昔年雪(83)
“本宫高兴。”
杨惜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见又有三两个官员聚过来向他敬酒,轻轻拨开萧鸿雪的手,再度给自己斟了一杯,拈着玉杯微笑起身。
萧鸿雪攥紧了指掌,复又松开,深深地看了杨惜一眼。
然后,他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淡疏远的语气,道:“殿下高兴就好。”
“兄长,我们走。”
萧鸿雪转头,为萧淮流理了理他身上大氅的褶痕。
杨惜心不在焉地听着耳边官员们的恭维,眸光紧紧跟着离去的二人的背影。
他听见萧淮流对萧鸿雪说,“雪儿,昨日是你的生辰,兄长为你备了一把好剑,就放在你的房间里。”
萧鸿雪回以温柔一笑,“多谢兄长。”
二人又说说笑笑,返回了昭王的席位。
他们身后,杨惜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将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真烦啊。
杨惜知道,萧淮流送的剑会成为日后燕武帝带入陵墓之中的珍视之物。而自己送的长命锁……估计转头就要被萧鸿雪扔了吧。
不知不觉间,又是好几杯酒落肚,杨惜脑子昏昏沉沉的,正准备提前告退,脖颈忽地被一双纤小柔腻的手臂环住了。
“皇兄。”
萧幼安仰起脸,甜甜一笑。
“皇兄今夜喝了这么多,若是直接回宫休息,明日会头疼的。”
“章华宫离黄金台很近,要不朱鹀陪你去黄金台散步醒醒酒?”
杨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一阵后,道:“不去。”
“我今天很烦,没心情,想睡了。”
“头疼就头疼吧。”
……萧成亭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鲜少被他拒绝的萧幼安惊愕地看了杨惜一眼,又几番殷劝他去黄金台走走醒醒酒,但杨惜拒绝得很干脆。
他心里烦躁,而最让他感到烦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萧鸿雪和萧淮流待在一处语笑晏晏的画面就像细针一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可是,为什么?
杨惜迷茫地眯起了眼睛。
“……是。”
“臣弟告退。”
再劝下去就惹人怀疑了,萧幼安只得作罢。他脸色阴沉如水,攥紧了自己袖下的手掌。
杨惜再度望向昭王的席位,明月朝他挥了挥手,他回以淡淡一笑。
方才萧鸿雪和萧淮流都坐在昭王身后,如今只有萧淮流还尚在席间,萧鸿雪已不见踪影。
杨惜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堵得慌。
他走出章华宫,吩咐轿辇回显德殿,轿辇上下颠簸时,他差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心脏却仿佛被烈焰灼烧,搏动得越来越快……
*
碧梧院。
萧鸿雪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飞雪,手中把玩着杨惜赠给他的那条银锁。他耳边不时有几声烟花爆竹的鸣响传来,倒衬得此处更显寂寥了。
他面上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手指一下又一下拨弄银锁的动作却显示出他内心的迷茫和焦躁。
惑心花药效发作要半个时辰。此刻,太子应该已在黄金台铸成大错,被当众揭发了。但,萧鸿雪却并没有感受到他预想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时,萧鸿雪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小的响动。
“谁?”
萧鸿雪倏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眉眼凛冽地转过头去。
杨惜站在萧鸿雪身后,不待他动作便直接搂过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然后,杨惜轻轻撬开萧鸿雪的手掌,与他两手相扣。
萧鸿雪手中的那条银锁坠进了雪地里,他正欲弯腰去拾,杨惜却将下颔抵在他的肩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杨惜在萧鸿雪耳畔轻语道:“阿雉,在干什么呢?”
怎么回事?
萧鸿雪面露诧异神色,浑身僵硬,一时间竟忘了动弹挣扎。
杨惜脑子迷迷糊糊的,听觉和视觉都很迟钝,有一种发高烧般的昏沉感,四肢百骸都被烧得滚烫。
杨惜原本打算回寝殿休息,但在路过碧梧院时,远远望见了廊下这道素白的身影,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脚步便不受控制地朝这里挪来。
他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很想很想。
有一道声音蛊惑般在他心中响起:只有靠近这个人,拥抱这个人,将这个人揉进骨血之中,才能让他急促到发痛的心跳渐渐沉静。
杨惜蹭了蹭萧鸿雪的颈窝,轻语道:“阿雉,我想你。”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是很想看见你。”杨惜笑了。
萧鸿雪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大概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萧幼安那里出了一些差错,他没能把太子带到黄金台。
太子既然没有去黄金台,那么他服下惑心花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