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93)
身后的白衣男子一直目送着杨惜离去的背影,想到方才与杨惜对视时瞥见的他颈侧那紫红的吻痕,脸色有些阴郁。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捧着一束线香走来,“仆射大人,线香。”
谢韫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拭了拭落在自己襟上的雨水,接过那小厮递来的香。
“大人方才在和那位公子交谈?那是哪家的公子啊?”小厮好奇地望着杨惜的背影。
谢韫闻言,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是位……玉叶金柯的贵人。”
杨惜拾阶而上,走到一间厢房门前时,取下自己的幕篱搁在门边。
然后,他推开亮净的木门,见明月正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提笔写着什么,脸上笑容有些诡异。
“明月。”
杨惜朝明月一笑,挥了挥手。
“……儿媳妇?”
明月神色有些慌张,用案上的镇尺压住自己方才书写的宣纸,然后起身迎人。
“你来慰问我啦?”
“嗯。”杨惜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明月。
“这什么?”明月掂了掂食盒。
“烧鹅,喜欢吗?”
“喜欢,呜呜呜呜,不愧是我的子期,你怎么知道我好久没见荤腥了,我在这里吃草都快吃成沙拉精了!”
明月抱着食盒粲然一笑,双眸发亮。
“谁让你做这么绝的,好好的昭王府女主人不当,非要跑来寺院做尼姑啊?礼佛修行之人还想沾什么荤腥。”
杨惜倚着门框,面带笑意。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主要是,我不想英年早婚啊,每天被一个长得跟我爸似的老头子牵牵抱抱喊娘子,耳语什么‘娘子啊我们该就寝了’,真的很惊悚啊!”
“像昭王那种年纪的,如果是ktv男模,进门吃我一口果盘我都得报警。”
“还有那个萧淮流,我都不想说,那么俊的一张脸,完全照着我理想型长的,但他一张嘴就叫我母亲,听得我心都碎了。”
杨惜听见明月夸奖萧淮流的容貌生得好,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
“为了避免我日后做出什么有违人伦道德的事情,我只好出家遁了。”
“而且在魏书萱在昭王府这么多年,周围的人都熟悉她,如果脾性举止异常,太容易引起怀疑了,男主哥萧鸿雪可时时盯着我呢!”
“儿媳妇你对我真好,下次来看我再给我带只城南的烤鸡行不,上次我实在馋肉馋疯了,看见寺院里养的鸡就把持不住,眼冒绿光,尾随了它们一路,把路过的僧人吓坏了,嘿嘿……”
明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咦……那只手里提的什么?也是给我带的吗?”明月目光下移,好奇地看了一眼杨惜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油纸包。
“馥心斋买的糕饼,准备给萧鸿雪送去的,你要尝尝吗?”
“儿媳妇,你……你把他当女朋友哄啊?”明月有些惊讶。
“小孩子伤心不就爱吃甜的吗,我弟杨忱就这样,以前我把他惹哭了,一个蛋黄酥就能哄好。”杨惜答道。
明月轻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倏地注意到了杨惜颈侧那片被衣领挡住的旖旎痕迹,脸色一变。
“这这这这……这又是什么?”
明月抬手,手指颤抖着一指。
杨惜闻言垂首,顺着明月手指的方向望去,顿了顿,拢紧了衣领。
“……萧鸿雪啃的。”
明月:“?”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简直伤风败俗,世风日下,白日宣淫,细……细说。”
明月将食盒搁在一旁,兴奋地望着杨惜,抓着他的肩猛晃。
“别胡思乱想,没那回事。”杨惜神情一变,按住了明月的手。
他看着明月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这个,说来话长了……”
杨惜的思绪被拉回了籍田那日。
*
那日杨惜刚行完籍礼,走下台坛,就看见萧鸿雪被突厥使团围住,他一手擒着慕容嘉的胳臂,使节们纷纷抚刀,面色不善。
杨惜正疑惑萧鸿雪怎么会和慕容嘉起冲突,但转头一看,萧鸿雪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眼看就要站不稳了,心里一紧。
他从没见过萧鸿雪这个模样,赶忙冲进使团,将快要摔倒的萧鸿雪一手揽在怀里。
贺萦怀紧跟杨惜身后,抱着剑,面色凛然,眯着眼挡在杨惜和萧鸿雪身前。
“王子怎么还和本宫的幼弟动起手来了?本宫疼他还来不及呢。”
杨惜有些愠怒,蹙起眉,全然不顾方才是萧鸿雪单方面对慕容嘉动手的,言语间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不管谁先动的手,能把性格清清冷冷的萧鸿雪给逼成这样了,那肯定是慕容嘉的错!杨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