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97)
“你那边更是除了一开始打算对萧鸿雪下杀手的时候出现的所谓‘世界规则’,没有任何文字提示。”
“我们根本就是被这个‘系统’硬拽进这个世界,然后就不管不顾了。老实说,穿书文我看过很多,这种明明有着‘系统’存在,‘系统’却完全不逼宿主完成任何任务,把人拉进来后就拍拍屁股彻底消失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什么体验人生改进剧情,好像只是‘系统’为了把我们拉进来,随便胡扯的一个借口而已。”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只梦到过这个世界的零碎片段,是半猜半想地写出《燕武本纪》的。”
“现在看来,只有那些梦中的零碎片段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真实’,我自己创造的那部分小说剧情反倒会误导我们、影响我们在这个世界生存。”
因为一个小小的时间差,差点死在宁国侯府的杨惜对这句话深有体会,面色凝重起来。
“这么说来,小说剧情只能给我们提供一个大方向,碰上具体的事件还是要谨慎仔细地思考的,不能仗着剧情挂无脑上。”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那就只能把小说抛开,一步一步来吧。”
“现在应该是慕容嘉被青楼舞姬毒杀的那段剧情了,这是你梦到的还是自己创造的?”
“梦到的,具体细节不清楚,但我隐约记得他是在一座建在江畔的青楼出的事,因为梦里那个青楼舞姬在得手之后,直接从轩窗里跳江了。”明月答道。
“江畔的青楼……那不就是,曲江旁边的醉红楼?”杨惜蓦地想起了自己去平康里询问花钿盒的那日。
他沉思了一会儿,回道:“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跟着他,尽量把他保下,不让他在燕土上出事的。”
“对了,明月,关于这个萧成亭成长过程中关键一点的事件和人际关系,你了解多少,都告诉我吧?”
“无记忆魂穿实在是太容易惹人怀疑了,才穿书二十多天,已经有两个人问我‘你不记得我是谁了?’,真的很惊悚啊。”
杨惜想到自己来见明月时偶然遇见的那个白衣男子,心中隐有些惴惴不安。
他将自己梦到的那个出现在大火里的白发斗篷人、绛真自戕前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死而复生之人”等悉数告诉了明月。
雨日天光昏暗,明月听得心中一阵发毛,搓了搓两臂上的鸡皮疙瘩。
“虽然我也不清楚背后有什么隐情,但总感觉太诡异了,这萧成亭真是越挖越有。”
“这个梦中世界可能要比《燕武本纪》复杂得多,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明月深吸一口气,寻来纸笔,咬着笔杆苦苦思考了一阵,将自己记得的有关萧成亭的一切悉数记录在纸上。
树丛间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将未合紧的轩窗吹得嘎吱作响,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庭院,天边传来几声闷重的惊雷。
“是春雷啊……”
杨惜走到窗前,喃喃了一句,合上了轩窗。
然后,他走了回来,默默往灯盏中添了些油,不言不语地看着明月写字。
第41章 故人
白马寺宝殿内,僧人们盘膝而坐,分列在经卷桌旁。
他们随坐在前方的住持一齐诵念经文,那声音宛如松涛般响彻大殿内外,整座大殿在袅袅香雾与亮红摇曳的烛火衬托下显得格外瑰丽壮观。
谢韫奉过香后,拣了个角落处的蒲团阖眼静坐,他听着耳边的梵语,有些出神。
昨日徬晚时,他在宣阳坊谢府大汗淋漓地醒来,神识混沌之际,前世记忆潮水般疯涌入脑海。
——他重生了。
他揉着如被针锥般,传来剧烈疼痛的太阳穴,询问照料自己起居的侍女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侍女有些微诧,但很快答道:“永宁二十七年。”
“为时不晚。”
谢韫平静地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颜容。
晚饭后,谢韫刚服完镇神安思的药,就提了支湖笔缓缓勾勒起来,将一个青年的面影疏笔淡墨地描画在了宣纸上。
进来收拾药碗的侍女见了,好奇道:“大人,这位是您的哪位故人吗?”
谢韫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画得这样细致,想必您和他之间一定情谊甚笃。”
这句话倒叫谢韫愣了愣,没有回答。
情谊甚笃……吗?
谢韫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分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在养心殿里,死在自己的天子榻上。
可一朝睁眼,他居然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
他重生回了三十二岁这一年,他仍是谢家的家主、尚书左仆射,这时甚至连睿宗都尚还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