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也都知道，像这种话出口，一旦接入“可是、但是”后面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博士立即开口，欲要打断，可只是一个张嘴的动作，就引来了沈西慕冰冷的目光，将他喝止。

陈博士不解地盯着沈西慕，奇了怪了。

为什么呢？

这很重要吗？

沈西慕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陆昭昭对他的感情？

他难道……

思虑间，在万众瞩目之中，迎来了答案——

“我不信他，我觉得他在骗我，尽管证明我们感情的证据很多，但疑点也很多。”

此时的沈西慕已经彻底转过身，又回到了陆昭昭的床前，“比如说呢？”

“我为什么会把姐姐的秘密告诉他？”

“你爱他，你们彼此没有秘密，为什么不会？”

“没有秘密？可他显然隐瞒了我很多事，就连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都不敢让我知道。”

“还有，所有证明我们感情的证据都只有他才有，我这里却没有找到任何爱他的证据。”

“你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了，怎么还可能找得到证据？”

“犯罪必留下痕迹。”

“这是侦查学的理论，陆小姐用于爱情恐怕不太合适。”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找不到一点我爱过他的痕迹吗？”

沈西慕往前一步，“你？！”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沈西慕都快和被药物控制中的陆昭昭吵了起来，现场的人全都默默捏了把冷汗。

陈博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安慰道，“陆小姐受了重伤，醒来后又失去了一段记忆，身体机制难免会产生一些自我保护的意识；再加上她原本就是写悬疑小说的，会对一些事产生怀疑，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的确对陆昭昭隐瞒颇多，也的确有很多疑点，她会怀疑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这么简单的层面，却让沈西慕如此生气，陈博士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沈西慕似乎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再继续与陆昭昭纠缠，可他也不准备走了，戴上手套，准备亲自操刀接下来的实验。

“进行海马区精准电磁干预，打乱记忆巩固过程。”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认真，他的状态又回到了刚才的严肃。

此时的他似乎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纠结陆昭昭爱不爱他的沈西慕，而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生命科学家沈博士。

但在这一刻，陈博士反而犹豫了。

他垂下眸，不禁开始思索，沈西慕同意用陆昭昭作为实验体，进行实验究竟是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为了科学在努力。

还是，为了他想要的爱情？

“使用时间依赖型蛋白激酶抑制剂，阻断记忆再固化。”

沈西慕接过助手递来的东西，陈博士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也不用这样的，第一轮对陆小姐使用过的药物已经足以让她忘记这场实验，你不用……”

沈西慕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回身，继续，“植入人工情景记忆，覆盖原始记忆痕迹……”

陈博士又忍不住说了句，“这个实验还不够成熟！”

“滚！！”

终于，一声怒吼仿若将压抑已久的愤怒爆发了出来，随着他的吼声，吼得在场人全都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从未见过沈西慕如此愤怒。

准确的说，沈西慕从小到大都是那样的沉着冷静，别说愤怒了，其他的更多的情绪都很难在他的脸上看到。

陈博士点了点头，后退几步，慢慢摘下帽子，脱掉手套，脱了身上的工作服，转身出了实验室。

只站在玻璃窗外，默默地看着他们进行着实验。

陆昭昭被推入特质神经反馈舱，佩戴多模态脑机接口头盔，再通过颈动脉注射了纳米药物Nano-Carrier5.0。

30秒后便突破血脑屏障。

他默默看着实验室里有条不紊的工作，听着沈西慕传来平静理智的话语。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变，他仍然还是他那个最得意的门生，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徒弟，他还是那个理智又疯狂的天才科学家沈西慕；

但却又像什么都变了。

“使用7T超导量子磁共振仪扫描海马体CA3区，建立三维记忆突触拓扑图。”

“植入石墨烯纳米电极阵列，实时检测杏仁核波震荡频率。”

“好的沈博士。”

陈博士带着耳麦，能听到实验室里传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错，这是他们前段时间刚刚讨论得来的方法。

还未曾真正的做过活体实验。

有风险，也有收益。

沈西慕在做的不是为了消除陆昭昭这段时间的记忆，他的目的是，替换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