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手指死死扣住木板的裂缝，指甲缝里结着盐霜，皮肤被泡得发白肿胀。

浪头偶尔扑上来，灌进喉咙的咸涩让他们咳得撕心裂肺，却连一滴多余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那场风暴早已吞没了所有声响，船骸、呼救、甚至时间都沉进了深海，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潮涌声在耳膜上捶打。

不论陆昭昭看过多少书，懂多少的知识，在这大海之中失去了方向也只能静静等死。

直到那道绿光撕裂天际。

起初她以为是幻觉。

毕竟极寒与脱水早已让视网膜蒙上灰尘。

可光越来越亮，像女神垂落的绸纱，从墨黑的穹顶倾泻而下。

金粉、紫红、翠绿……

极光在浪尖起舞，将海水染成流动的琉璃。

木板忽然不再颠簸，仿佛整片海洋都屏住了呼吸。

陆昭昭连忙拍打身边的沈诏野，“小野！你快看！是极光！！我们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极光！！！”

沈诏野缓缓睁开眼，只见，海天交界处裂开一道翡翠色的缝隙，起初像打翻的荧光墨水，须臾间却奔涌成席卷苍穹的洪流。

好美好美。

他笑了笑，裂开的唇传来剧痛，“就算死，我也能瞑目了。”

“听过关于极光的北欧神话吗？”

沈诏野转头，近距离看着陆昭昭的侧颜，在极光之下，她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着极光，眼神悠远，仿若透过天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眼中重拾了希望，“那是瓦尔基里女神的铠甲，是亡魂渡向英灵殿的桥梁。”

第69章 愤怒之下的爱

这就像此时的他们。

希望与死亡并存，光既是指引也像冰冷的审判。

最终如何，全凭自己心之所向。

光幕流转时竟有声音，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响，而是某种直接叩击灵魂的震颤。

陆昭昭看着绝美的极光，被震颤到浑身颤抖；

沈诏野看着极光之下绝美的她，被震颤到浑身发麻。

在没遇到陆昭昭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富有力量。

光潮减弱时，极光化作千万缕游丝，有的似袅袅升腾的硫磺烟雾，有的如新娘拖曳的长裙。

最后一丝桃粉色光芒消散前，在海平线上蜷缩成发光的环，像一只来自宇宙深处的瞳孔，怜悯地凝视着蝼蚁般挣扎的生灵，最后缓缓合上了眼。

然而，就在最后一丝光消失的同时，远处传来了救援船的声音——

“还有人吗？！！还有活人吗？！！！”

陆昭昭翻身而起，激动地抓起手里一直紧握着的口哨，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口哨！！

她吹得精疲力尽，吹得头晕眼花。

沈诏野见状，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接力棒，吹响口哨。

口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海中反复回响，终于，有人听到了他们的求救。

在上了救援船的一刹那间，他们二人都纷纷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陆昭昭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难民集中营。

这里全都是海难的幸存者，工作人员正在一个个统计着大家的信息，进行汇总。

这次的海难有四分之三的人都被埋葬在了大海之中，幸存者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阴云与挥散不去的绝望。

陆昭昭刚刚把她和沈诏野的信息告诉工作人员后，一阵阵直升机的声音便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竟然还有军用的战斗机。

飞机在上空盘旋，声势浩大。

陆昭昭看见，从其中一架直升机里走下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正与难民集中营的负责人沟通，就在大家以为政府最大的救援终于赶到之际，陆昭昭又看见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直升机里走下。

并且，他的目光穿透千千万万个攒动的人头，瞬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陆昭昭。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们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尽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纷扰的人群，在这平静的目光之下，却又涌动着惊涛骇浪。

这浪，可以淹没一切。

在这一刻，仿若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间和空间都凝滞了，声音也消失了。

片刻后，沈西慕终于迈动脚步向他靠近，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浑身上下都是与身旁人格格不入的气场。

让所有生灵为之让道。

人们像潮水般退散到两边，他们之间瞬间露出一条只通往彼此的路。

随着沈西慕的靠近，陆昭昭感觉到气压变低，到嘴的话都被压了回去。

而他也是，一句话未说，只是对她伸出了手。

陆昭昭犹豫着将手放在他冰凉的手心。

他紧紧握住她，力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