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久的血源自然比得到一罐血要好，黄泉族自不会拒绝。

「第三个条件还没想好，但我绝不会逼你们去送死。」

黄泉族的族长唤来族中所有子弟，他们朝着赤华叩首。

「拜见主人。」

……

距离银杏殒命，已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赤华未曾停歇。

第一日，她将奇幽种深埋于黄泉族最深的巢穴。种子触及阴土的剎那，竟奇迹般钻出一株稚嫩的绿芽。赤华彷佛看见了希望，她长久地守候在嫩芽旁，无声地祈求它快快生长。

第二日，追索而至的邪修被赤华与黄泉族合力围杀。夺来的战利品，她尽数分予了那些小妖。经此一役，她在黄泉族中的威望，已如盘石般稳固。

第三日，她踏入了李府。她说，要让这满门上下，为银杏陪葬。

那一日，锦安城上空血色弥漫。李府上下尸骨无存，尽数被抛入了乱葬岗的污秽之中……和银杏的爹娘一样。

此后的每一天，赤华的世界只剩下那株孱弱的绿苗。她以自身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哺育着它。

然而，寒来暑往，整整三年过去，那一点翠绿，竟纹丝未长。希望如同指尖流沙，越攥紧，流逝得越快。蚀骨的恐惧日夜啃噬着赤华。

在这望不到尽头的枯守中，又是两个春秋悄然滑落。

一个黑衣人，降临在赤华面前。他递给她一枚古旧的铃铛，声音经过刻意的扭曲，低沉而飘忽：「煞气……可滋养银杏残魂。」

这并非无偿的馈赠。他同样渴求煞气，要求赤华提炼所得，必须与他五五均分。

直觉告诉姜遇，此人绝非等闲。然而宽大的斗篷彻底掩去了他的形貌，扭曲的声音亦断绝了追索的线索。她徒劳地想跟随黑衣人离去，却猛然惊觉这只是记忆的片段。

她只能被禁锢在此，看着赤华与那株寄托着全部念想的绿苗。

自得铃铛那日起，赤华便开始提炼煞气。

乱葬岗上游荡的无名孤魂，是最好的选择。

人世总有冤屈横死，亡魂便源源不绝地汇聚于此。

她一边提炼煞气，一边以鲜血滋养黄泉族。日子在这血腥与死寂的循环中，无声地流逝，苍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五十年，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缓缓爬过。

终于，那株被倾注了无数灵力与绝望等待的奇幽种，挣脱了漫长岁月的桎梏，不再是孱弱的幼苗，而是长成了一棵亭亭而立的小银杏树。

它纤细的枝干在阴冷的巢穴中舒展，嫩叶摇曳，彷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回应。

这迟来的生机，代价却惨重无比。

赤华的身躯早已被透支殆尽，如同风中残烛，不堪重负……

第18章 血泪 时青毫无感情地开口：「阿姐不会……

回归现实的一瞬，姜遇还沉浸在方纔的景象中。

此刻她还维持着被捆在树上的姿势，她背靠的这棵小银杏树就是银杏，就是赤华花了无数个日夜，用灵力和煞气喂养长大的银杏。

可是它如今的长势如此颓败，何日才能长大？

更何况复活本就是逆天而行，恐怕赤华做的那些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想着，她心里生出了一丝难过。

系统说她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也撑不过几年，她和时青亦会有分别之日，只盼他到时候不要过于执念。

「阿姐！」时青找来了。

「是谁把阿姐绑在这里的？」他用飞剑斩断了树上的绳子，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姜遇看着时青担心的样子，看着他眼里倒映出来的自己，至少他们还是时间。

她脸色有一些严肃：「我已知晓所有来龙去脉，我们先去找白小星她们会合。」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时青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她。

「请等一下。」姜遇正要离开，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银杏的声音。

姜遇回头，是银杏完整的魂魄。

「对不起，因为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留下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悲伤：「那些记忆你都看到了吧，小花等了我五十五年，她这人最重情谊了，我不过是救过她一次，她便处处护着我，就连我死了也要想尽办法复活我。」

「可我不愿……不愿再看到她为我如此奔波。」

「她很思念你。」姜遇看着她，陈述事实。

思念？时青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他们分离的这段时间里，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这是思念吗？

银杏低头，魂魄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变得不稳。

「我还得多谢你打碎了小花的匕首。她每次使用那把匕首都会消耗自己的寿元，当初我的魂魄分散，便附着在了簪子上，我本想用那缕残魂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