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相垂手恭敬，跪立不起，

“臣有今日，全靠太后慧眼识珠。”

梁帝压下心里的思绪，眼底的神情有些冰冷。

为帝近二十载，他竟不知曲相和太后竟然如此熟稔。

“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成全了自己。”

“太祖在世时，便与你说过，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别光顾着治国平天下，这家事，也要多管管。”

沈太后的声音有些冷。

曲相却立刻明白过来。

“臣有罪。”

“起来吧，坐着。”

沈太后一扬手，就有小太监上来搀扶曲相。

“陛下。”

曲相起来后，才对梁帝施了一礼，比起对沈太后的战战兢兢，显得单薄了许多。

“太后，礼部尚书到了。”

郑嬷嬷亲自引着人进来。

礼部尚书李参双手捧着一道诏书高举头顶，进来直接跪下，

“臣李参见过陛下，见过太后。”

“哀家让你带的东西可带来了？”

“启禀太后，当年拟定的立后诏书，臣带来了，上有国玺玉印，举诏待发。”

梁帝已经完全摸不透太后的心思，眉头紧锁，

“母后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沈太后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到了门口。

只见一脸病容的宸妃由叶流锦扶着走了进来。

“你身子不好，来这里做什么？”

梁帝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烈。

“咳咳。”

宸妃开口前先咳了一顿，惹得梁帝越发烦躁。

“回去歇着，别过了病气给太后。”

“是哀家让她来的。”

沈太后悠悠开口。

“人都到了，哀家便直接说了。”

她先指着李参手里的圣旨看向宸妃，

“这是你的立后诏书，上有国玺玉印，只要你答应哀家一件事，这个诏书便能发出去。”

宸妃心头猛跳，却被梁帝横了一眼。

“母后，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再商议一二。”

梁帝已经知道这是沈太后设下的一个圈套。

沈太后笑了笑，“皇帝此前十分着急立后，口口声声替宸妃委屈，怎么如今哀家松口了，你倒是不乐意了！”

她示意郑嬷嬷把那本折子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尚王爷是你父皇的亲弟弟，如今病重缠身，却无人侍奉，他要过继一个孩子继承衣钵，哀家觉得，琮儿正好。”

此言一出，建章宫陷入一片寂静。

就连曲相，也微微发愣。

“宸妃，哀家的心思你很清楚，多年前拦着这个诏书，便是不想出一个家世显赫的嫡子来威胁裕王的地位。”

“你只要舍弃了这个儿子，大梁的后位便是你的了。”

“不可能！”

梁帝面色阴沉，目光阴冷。

“琮儿是朕的儿子，怎么可以过继给别人！”

沈太后呵斥道，

“你皇叔年轻时陪你父皇四处征战，落下一身病痛才无子嗣，你不念着他的功劳，倒是把他当外人！”

“这话你最好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说一次，看他们会不会怪罪于你！”

梁帝心直往下沉，有些晦涩道，

“既然只要一个继承香火的孩子，宗室多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随便挑选一个即可，怎么就需要琮儿？”

沈太后眉头微挑，“你若不愿，也可以。”

见沈太后松口，梁帝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绷紧了弦。

果然，沈太后又说，

“那么，立后诏书与立太子诏书齐发，也可以。”

沈太后气势逼人，直叫梁帝招架不住。

他咬紧牙关，“立太子？立谁为太子？”

沈太后全身散发冷意，盯着梁帝一言不发。

梁帝迎着她的眼神，一步不退。

突然，郑嬷嬷从后殿走出，手里捧着先帝的牌位，立于梁帝身前。

梁帝犹如五雷轰顶，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对着你哥哥的牌位，告诉哀家，你该立谁为太子？”

沈太后的声音没有丝毫暖意，仔细听，还带着几分颤抖。

梁帝眼里的心虚都快藏不住了，轻咬舌尖逼迫自己冷静，可怎么也按不下翻涌地而上的情绪。

曲相终于起身，缓缓开口，“陛下，太后，无论是立后，还是立太子，都是国之大事，不可仓促。”

沈太后猛的打断他，厉身道，“曲稀梅，你果然老了，这和稀泥的本事日益见长啊，左仆射的位置你若不想坐了，不如趁早让出来！”

曲相一个激灵，脑海中闪过沈太后坐朝听政时的手段，嘴里有些发苦，却不敢再多说。

沈太后冷哼了两声，指着宸妃道，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啊，仗着你叶家滔天的权势，竟然敢逼哀家让步。”

“哀家杀你不得，可治你的手段多了去了，你可想过为此付出的代价？哀家废了你的妃位，送你去行宫，萧琮就是一个废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