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150)
沈谕从未见过师兄这样放肆又无措的样子。像一个孩子一样声嘶力竭,又像一个成人一样肝肠寸断。
许久之后,宋怀晏身上轻轻一颤,忽然发出微弱低哑的声音,十指因用力而抓紧了沈谕的衣衫。
“是我害了她……是我……”
沈谕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太过自责,情绪激动。却见宋怀晏忽然止住了哭声,周身忽的窜起无数密密麻麻的黑雾。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沈谕首先是去抓他的左手,想查看千机线和山鬼钱。然而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片田地里,面前是一个新立的坟茔。
他这是,入魇了吗?
可他四处找寻,宋怀晏却没有在他身边。
所以这里是,师兄的魇?
*
田间刚下过一场雨,水汽氤氲在半空,仿若一层轻纱。草木叶片上挂着的水珠,被风一吹,簌簌滚落,砸在湿漉漉的地面,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沈谕的看道那座坟茔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抔新土,突兀地立在这片葱郁的田间。
他转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小男孩和老人。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单薄,老人年岁不大,但脸上的疲惫和悲伤让她显得格外沧桑。
小男孩就那样定定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新修的坟墓,像是还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沈谕看着男孩,心底泛起一阵熟悉感,他恍然惊觉,竟然是他!
“……哥哥。”
一声低喃穿越错落时空,将尘封的记忆唤醒。
原来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那个中秋夜,月色如水。
老人满是沧桑的手缓缓抬起,轻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随后牵起他的小手,一步一步,踩着泥泞的小路前行。
泥水沾湿他们的鞋子,每一步路都走得并不轻松,老人走得很慢却很稳,没有再回头。
许久后,他们走到一座破旧的木制老房子前。
“小晏啊,以后外婆就和你一起住在这,不要害怕。”
老人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小男孩平视,慈爱的脸上展开一抹微笑,小男孩看懂了那笑容背后的哀伤,却还不懂那里更加复杂的情感。
他湛黑的眼睛里水汽氤氲着,红通通的。这两天他已流了许多泪,他知道,他没有爸爸妈妈了。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会怎样艰难。
天又下起雨来。
沈谕跟着老人和宋怀晏进门,他于不同的岁月长河里多次走入过这座老房子,这是宋怀晏之后十年长大的地方。
此时的院子里墙壁爬满了斑驳的青苔,青瓦上水珠滴答,溅落在屋檐下的水洼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潮湿且带着几分落寞。
梦魇中的场景如同破碎又重组的拼图,在沈谕眼前变幻重叠。他看到年幼的宋怀晏在昏黄的灯光下,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身旁外婆戴着老花镜,缝补着破旧的衣衫,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似缝进了生活的艰辛。
失去双亲的孩子和年迈老人相依为命,日子就像在荆棘丛中前行。年少岁月被贫困与苦难填满,缺衣少食是常有的事,被嘲笑和欺负也是司空见惯。
可很多时候,邻居会送来的一碗热粥,老师会偷偷塞给他几本旧书,外婆总能用她满是老茧的手为他擦拭掩藏起来的伤口,用她温柔的怀抱化解一切委屈。点滴的温暖,如暗夜里的星光,支撑着他走过漫长岁月,让他也长成了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十八岁那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宋怀晏手中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他满心期许,以为命运的齿轮自此转向光明,新生活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然而,在去超市打工的路上,车水马龙间,他看到一个闯红灯的小女孩莽撞地冲向路中央,来不及思索,本能驱使他冲上前推开小女孩,那一刻,时间仿若静止,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长空,他单薄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汽车撞飞出去。
沈谕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像是猝然被重锤猛击,鲜血溅起的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无尽的血红仿若要将他吞噬。
他终于明白,为何师兄不喜欢坐车,每次过马路总会反复确认许久,偶尔听到汽鸣声,身体便不自觉紧绷。那是刻在心底深处、源自死亡瞬间的恐惧。
梦境在血色的动荡中飘摇许久,待画面再次清晰,依旧是这座老房子。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街巷间。屋门缓缓打开,一位年轻的女人轻盈地跨着小巧的挎包,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