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157)
他在找人。
沈谕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心猛地一颤。
那个血肉模糊的人不顾一切地跑着, 许是因为血肉还未长全, 许是因为疼痛不堪,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跑得极为不稳, 身上的血不断往下淌着。
黑色的鬼藤已经往这边伸展, 沿着地面蜿蜒而来的一根藤条缠住了那人的脚腕, 他猛地向前栽倒, 重重摔在黑砂石地面上。
“咳咳……”他吐出一大口血,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骨肉还未长好, 这一摔之下, 像是受到了极重的伤, 更多的血淌了下来。
有更多藤条向他的方向而来, 原本蜷缩在地上的人却于电光火石间身形暴起,只见一道寒芒闪过,那缠绕着他脚腕的黑色藤条被劈成两半, 腥臭的黑色汁水喷溅, 混着无数黑浊雾气。
那人踉跄着退后几步,堪堪站稳脚步,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刃, 另一只手同时举到胸前,两指夹着一张黄色纸符,随着白色灵光散出,被水浸透的纸符立刻支棱起来,其上朱红符文闪耀,他将黄符抛向空中,瞬间便燃烧起来,炸开无数红色星火,在他周身散落又很快熄灭。
那些向他而来的黑色藤蔓却仿佛触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再靠近他分毫,很快又退缩着往后,纷纷避开了他。
那人握着短刃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经过刚才那一番功夫,他脸上已经长出大半的皮肤,还未长好的地方就像是烧伤后溃烂的伤口。他捂着唇,指尖又溢出几缕鲜血。
沈谕站在不远处,看着新长出的那半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只觉心如刀绞。
宋怀晏说,小爱是他从鬼门关黄泉路‘偷来’的孩子。
宋爱国说,他看到过开满彼岸花的河,看到哥哥浑身是血地站在那。
他猜想过其间的代价沉重,却不想会是这样惨烈。
生人入忘川,骨肉消融,然而因为他是不死的灵傀之身,又能快速长出新的血肉。
可这得多痛啊?
而这时,不远处再次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跑来,一张稚嫩的脸自黑雾中显现,正是五六岁模样的宋爱国。
“咯咯……嗬……”宋怀晏张口,喉间发出模糊的声响。
那个孩子显然已经在这阴森诡谲的黄泉路上徘徊了许久,浑身脏污,眼神涣散。他大概是本以为终于在这个地方看到了其他人,所有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跑来,却发现是个面容可怖的血人,立刻吓得僵在了原地,震惊又害怕的眼中瞬间淌出泪水,从满是泪痕的脸上滑落。
“嗬……小,小……”宋怀晏将拿着短刃的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极力想要喊出他的名字。
然而小孩被这情景吓得连连后退,见那个血人往前踏出了一步,立刻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咳咳……咳……”他想要嘶喊出声,却只是咳出更多的血。
他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却在慢慢愈合,直到手指和脚底都生出新的皮肤。
然而他仍是跪在那,像是再生不出站起的力气。
“小爱……”他终于完整地喊出了那两个字,但那个孩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沈谕站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握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石头,那石头看似平平无奇,像是随处能够捡到的鹅软石。
“引渡人承载了太多人的因果,他一旦产生执念被困魇中,从前无数被压抑的欲望和情绪便会在瞬间爆发出来,他会因为自责、愤怒、不甘,因为想要改变一切而被拖入一层层无止境的梦,沉沦其中。他的梦魇错综复杂,你所看到的或许只是他无数执念中的一个,而你要找到真正困住他的那一个梦魇,也就是他的主梦境。”
在进入宋怀晏的魇之前,问渊跟他交代了需要完成的事情,并给了他这块石头。
“这是梦石,可以让你成为梦中的人,而不是一个旁观的虚影。然而,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选错,你和他就会被永远困在那一个梦境里。”
“外婆……”跪在地上的人低垂着头颅,“别走……别丢下我……”
他脸上皮肉的愈合速度似乎变慢了,血水顺着发丝脸颊滴落,仿佛流泪一般。
“师兄……”沈谕喃喃喊他,声音嘶哑。
他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他,想带他离开这里,可他只是一个虚幻之影,他无法长久地停留在这里。
他要找到真正的宋怀晏。
梦境里的宋怀晏忽然又动了动,然后撑着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双唇翕动,念着:“爸爸,妈妈……”
他茫然又无措地走在阴森诡谲的黄泉路,如一个不肯心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