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167)
宋怀晏慌乱起来,忙用手指去抹他的眼泪,几度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面前这个惊魂未定的人。
唇上的伤口传来丝丝疼意,他想到沈谕受伤失忆时咬上他的手腕,被他按住强吻时候下意识反咬了他的唇。
他看过太多这个人的坚强隐忍,看过他不愿展示的脆弱柔软。看他努力想成为一个正常情感的人,看他为了自己学着一点点去改变。
他装出被驯养成功的模样,想要融入人类世界。可悲伤绝望的时候,他依旧还是那不知道怎么接受和表达情感的,纯粹又笨拙的小兽。
最后,宋怀晏只能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试图止住那苦涩发咸的泪水,然后将人搂入怀中,轻轻拍着背安抚。
梦魇中的场景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他能想象到,师弟一次次跟着他经历无望无尽的轮回,眼睁睁看着他沉沦,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无法解脱,是怎样刀割凌迟般的悲伤和无助。
他看到师弟跪在大雨中,忍着魂魄燃烧的痛苦,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你看看我。”
没事了……
他抱着这个快要被泪水融化的雪人,无言地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谕的呼吸终于平稳起来,慢慢阖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床头的灯一直开着,两人抵足而眠,宋怀晏一直保持着半抱他的动作,但只要他轻轻一动,被搂着的人就会倏然睁开眼睛。
“师兄在这,哪也不去。”
他只好又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
果然是比小爱还没安全感的小孩儿。宋怀晏无奈地笑了笑,但很快又觉得应该反省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就轻易着了道,害得师弟这般担心,还耗费命魂来救他?
缺了一些命魂,师弟不会又成为小傻子吧?这次把师弟弄哭了,要怎么花式才能哄好呢?每次吻一下就停了,师弟不会觉得我不行吧?……
宋怀晏在脑内漫无边际地想着,缓解有些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等第二日醒来时,睁眼便看到沈谕正静静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笑,温热的唇抵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早安,师弟。”
*
夜里又下过一场雨,月季上的水珠浮动着朝阳细碎的金光。
沈谕正拿着银剪打理月季花,宋怀晏斜倚着廊柱,目光追着那人忙碌的身影。
早上醒来后,沈谕表现得很正常。像往常一样起床后便要去做早饭,费了许久功夫才做好皮蛋瘦肉粥,宋怀晏一边吃一边花式夸夸,但沈谕只是淡淡地回应了几句,然后是收拾东西,整理药草,动作有条不紊。宋怀晏悻悻地跟在他身后,无措地搓着手。
总觉得师弟似乎有些生气,但又找不到证据。
宋怀晏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沈谕的腰。沈谕身体有些僵硬,手里捧着几朵刚剪下的月季,这是打算给宋怀晏房间新换的花。
“师弟的贤惠,师兄的骄傲。”宋怀晏轻轻捉住他的手腕,拇指抚过纱布边缘,“但你可别把师兄骄傲坏了,去休息一下吧。”
沈谕抿着唇,目光垂下落在手中的白色月季上,半晌后才开口,说的却是:“师兄喜欢这‘白雪山’?”
宋怀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下意识“嗯”了一声。
这些月季的种类繁多,时间久了,很多名字他都记不清了,但沈谕每日给他放在房间里的确实是他比较偏爱的一种。
“你总是关注身边人的喜好,但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喜欢什么吧?”沈谕得嗓音清清冷冷的,带着一股说不明的意味。
宋怀晏被他问得有些愣住。他在人世间这么多年,尝试了很多事,学了很多东西,培养过很多爱好,也有很认真生活过,但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事物。
许是活的太久了,见惯了太多人的贪嗔痴恨爱恶欲,渐渐也变得有些麻木和淡然,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是不悲不喜的态度,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为了对抗漫长的时光。
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也过得随意,因为身体特殊,他甚至可以很久都不吃饭喝水,非必要也不会给自己添置衣物和生活用品。
“师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重要?所以,连自己的喜好都不曾在意。”沈谕的眉心微微一动,压下了一纹浅褶,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你种了很多月季,但最喜欢的,应该是这个白雪山。你会做很多甜食,但你更偏爱的似乎是咸口。你喜欢坐在廊下听雨,喜欢在屋顶看月,喜欢在清晨闻一闻花香……你明明是有喜好的,只是你不在意自己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