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203)
他知道很多话已无需再多说,有些事情应该放手交给年轻人自己去选择,去面对。
“宋爱国。”宋怀晏转头看向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
当年那个雪夜,他找到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时,小不点的鼻子脸蛋冻得通红,咿咿呀呀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抓着他的手指就用力吸吮了起来。
六十多年转眼过。
小孩儿的人生比寻常人慢了许多年,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了。
“你知道,你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
宋爱国和陶宛君进入娑婆境后,宋怀晏半倚在竹椅上,闭目躺了一会儿。
当年他把江嫣的记忆幻象留存在娑婆境,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让她的孩子,能再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再睁开眼时,发现沈谕正坐在边上,目光停留在他手上。
红线还缠绕在垂落的手腕上,像一脉细弱的血线。
宋怀晏动了动手指,解释:“小爱毕竟还是新手,用千机线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娑婆境的情况。”
沈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师兄当真很关心他。”
他的话明明没有带什么情绪,偏偏宋怀晏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微微发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保护欲过重了?”宋怀晏问。
没等沈谕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小爱和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
他像是极为困倦了,双眼看着虚空有些失神,话语渐渐低弱,像是梦呓,“我能把他从鬼门关带回来,我也能……把你治好的。”
“师兄,我已经没事了。”沈谕说。
他对师兄的记忆其实很模糊,苍玄宗的岁月在脑海中只剩下零碎片段。可每当靠近宋怀晏,胸口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连这汤药的清苦味,也似曾相识,像是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了什么。
师兄明明对他很好,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若即若离。
药炉上的陶罐发出咕嘟声,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沈谕转身去取药,身后竹椅发出轻微的响动。
“师兄,你是不是,有一些事情没告诉我?”
竹椅的吱呀声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宋怀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师弟想说什么?”
“在苍玄宗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师兄当初离开,是不是和我有关?”火苗在炉中跳跃,映照出沈谕复杂的神情,“我们只是师兄弟,为什么,师兄对我这么好?好到,像亲人一样。”
宋怀晏沉默了一会,他现在用千机线维持着和娑婆境的联系,越发有些精力不济。
“哦,师弟是觉得,我有愧于你,还是,别有用心?”他的语气带着玩笑,可他真的笑不出来,只能偏过头,掩住自己的神情。
“我并非这个意思。”
沈谕盯着药罐里翻滚的黑红色液体,那些气泡破裂又重生,像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又消失的记忆碎片。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一些东西,像是记忆,像是情感,我已经尽量不去在意那些,想像师兄说的那样,重新开始。可心里,始终觉得空了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怕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宋怀晏用力抓着手腕上的红线,克制着身体的战栗,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会被遗忘,那便不够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也沉了下去,像一点点掉进无尽的深渊,“你常年在苍玄宗,醉心剑道,错过了这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加上受伤失忆的后遗症还在,所以会觉得过往的一切不真实,不完整。”
“师兄。”沈谕的声音有些低哑,“那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阿谕。”宋怀晏唤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岁月悠长,山河辽阔,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外面走着看看。愿你,枕星河入梦,爱上这个人间。”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会发现值得喜欢的事,会有想要喜欢的人。”
沈谕安静地站着,许久后,他将药汁一点点倒入碗中,低声道:“好。”
宋怀晏闭上眼睛:“好好……爱自己。”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沈谕转身望着他疲惫的面容,那股无处发泄的烦闷又涌上心头。他轻轻放下药碗,伸手碰了碰宋怀晏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想来是刚才在风雨里走了一遭,染上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