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232)
不空落下一子,黑白再次易转,他的声音冰冷如霜:“那便只能杀问渊,毁石心,让沈谕成为新的神树。”
海面突然掀起巨浪,白色蜉蝣纷纷化作光点升空。
问渊被符文束缚,无法行动,此刻只能看到白雾缭绕中宋怀晏和不空对坐下棋的模糊身影,却无法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而先前的话语,已让他猜到了大半。
他看向沈谕和兰因重叠的身影,两人皆紧闭着双目,对外界毫无感知。
“阿姐,是我做错了吗?”他忽然闭眼,轻声叹息。
宋怀晏看着棋盘,轻声问:“阿谕什么时候醒来?”
不空道:“直到你替兰因解开执念。”
宋怀晏道:“好。”
他落下最后一子。
局势几番逆转,但这场棋局,却没有赢家。
“我想知道,阿谕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从始至终,他和问渊的交易只是幌子。用心头血和魂体温养兰因的碎魂,只是出于本心。”不空回答,“你放心,他意志坚定,不会舍弃自己成为神树。”
听到这些,宋怀晏似乎松了口气。
“他说,要和你同进退。”不空看着宋怀晏,补充道。
宋怀晏觉得心脏微微一颤,他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才缓缓站起身。
“众生的轮回路,该让众生自己去铺。而我也是众生之一,获得的多,多付出一些,也是应当的。”
他像是对着什么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空空,我本时日无多了。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选择。”
“这种时候,你不必安慰我。”不空垂眸,声音有些淡淡,“我确实,一开始就打算牺牲你。”
“嗯。”宋怀晏却是笑了笑,眉眼弯弯,“空空,我们是朋友吗?”
浓雾渐渐散开,棋盘上的落子变得模糊,黑白两色棋子在雾气里交融,然后消失。
不空望着他的背影,声音极低:
“我的朋友,都死了。”
宋怀晏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像告别,又像赴约。
“我此生,受因果而活,如今算是偿还因果。”他的声音散入雾气里,“但终究,对不起他。”
周围白雾消散,赤海翻涌,沈谕和问渊依旧端坐,似是陷入了沉睡。
宋怀晏踏入阵心的那一刻,周身场景变幻,他又回到了现实中的诸事堂,脚下所有阵法符文同时亮起。
最后四枚铸魂钉一点点自体内拔出,周身灵力暴涨,宋怀晏感觉那无数灵流朝自己身上涌来,如星河倾泻。
先前拔出三枚铸魂钉,并非真正破阵,只是为了骗过问渊的障眼法,他的命魂一直和阵法相连,仍旧身在阵中。
此刻万千因果加身,无数梦境在他眼前流转——
刘姨和老伴坐在小院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汤圆,拌嘴时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叶晚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她笑得张扬,眼里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名利双收、美人在怀的景象;
小爱和陶宛君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推开门看见宋怀晏正躺在竹椅上小憩,厨房传来饭菜的香气,沈谕正端着做好的鸡汤出来。
……
梦境里的情感化作无数白色光点,汇入阵法之中,符文光芒愈盛,漫天流光仿佛一场盛大的雪。
这是,芸芸众生偿还的因果。
红莲海上,沈谕突然捂住心口,他仍旧紧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宋怀晏站在光雨中央,双唇轻动,一声呢喃被风声撕碎,散入无数人的梦中。
第96章 前尘尽
场景如流水般变换, 兰因和问渊的每一世在眼前流转。
在江南烟雨里共撑一把油纸伞,在大漠孤烟中分食半囊清水,在战火纷飞时并肩守护一座城池……
而他们的结局也在一次次改变。
兰因不再被迫献祭成为神树, 独自承担宿命, 而是和梦师朋友们一起担负净化天地间魇气的责任。他们依旧行走世间,为人织梦, 替人解执。而梦境无数承载了众生的信仰和情感,成为神树开花的养分。
铸魂钉尽数拔出, 汹涌的灵力和滔天业力在宋怀晏体内奔涌。魂魄承受着千钧重压, 一点点破碎。
第一千零一世……第两千五百世……
还不够, 还没有到最后。
血从七窍涌出,魂体濒临崩溃。宋怀晏感觉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 声音逐渐远去, 可身上撕裂般的疼痛都淡去了。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