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239)
宋怀晏站了一会,也慢慢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院依旧。推门时,灰尘簌簌落下。
这间弟子院原本是双人间,如今他一人居住,一直保留六十年前的样式。他简单打扫了一番,看到柜子里放着的暖手炉,一个兔子花灯,还有一抽屉的兔子木雕。
方才那些弟子说的大差不差,他曾在小山村生活,被上上任掌教穆长沣收为大弟子,后面又三个师弟,二师弟和三师弟早亡,只剩下小师弟沈谕。后来和魔门对战,他受伤垂死,是沈谕费尽心力救了他。
五年前他自冰棺中醒来,容貌未改,修为未失,记忆却成了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片段。过往之事,都是掌教和其他宗门长老告知于他。
如今物是人非,宗门的弟子已经换了几代,师弟沈谕如今是万人敬仰的执剑长老,虽然他在全宗门面前喊他师兄,所有小弟子喊他师叔祖,但他老脸有些挂不住,掌教便遵从他的意思,让他和新弟子同辈,弟子们便也喊他一声“大师兄”。
他的身体恢复了两年才逐渐适应,且修为一直难以突破,许是自己并不适合剑道,便决心下山游历。
这三年,他踏遍山川湖海,行侠仗义,磨炼自己的道心,同时为宗门布下十余处传送阵,方便弟子往来。
宋怀晏指尖抚摸着那木雕小兔子,这些应当是他亲手雕刻的,可却是这样熟悉而陌生。
他睡了六十年,再睁眼,甲子春秋,从前种种,如清梦一场,了无痕迹。
如今唯一和他算是关系最为亲近的师弟,他却常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
无尽峰。
雪落未停,风卷碎玉,吹得檐角竹风铃哑声轻响。
小院建在山顶,结界隔出一隅青绿,内中温度适宜,清幽雅致,月季与木槿挨挨挤挤开着。
院门上一个简单的木制牌匾,写着“诸事不宜”四字。
白色的人影踏雪而来,身姿如青松明月,周身带着风霜的寒意。他抬手,灵力自袖底掠过,将满身寒意抖落,连靴底雪水都未溅上阶前泥土。
走入院中的第一件事,是提水浇花。
“师尊,你回来啦?”月华从外面回来,声音轻快,脚步更快。
看到师尊手上的动作,她又忙道:“我这不今天正要过来浇花么,没忘没忘!”
白衣人点了点头,依旧认真浇水,细而匀的水线落在月季根旁,渗得极慢。拿着木瓢的左手很稳,白色手套却很是晃眼。
有淡淡的血腥味透出,月华眉心皱起,伸手攥住他袖口。
“怎么又受伤啦?不是说这次小场面,不用带我吗?打脸了吧!”
语气故作轻松,指尖却紧。
“嗯。”白衣人应了声,神色温和,“你不在宗门,我总归不放心。”
“是担心他这几天回来吧?”月华抱着手臂轻嗤了声,“师尊,我当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呢?”
白衣人没有回答,浇花的手顿了顿,忽然问:“他回来了吗?”
月华瞧着他侍弄的那些花花草草,低头踢了踢脚下积雪:“还没有。”
白衣人不再说话。
月华忍不住道:“受了伤别总是硬撑,去温泉泡泡吧,恢复的快。那里安静,没人会笑话你的。”
白衣人浇下最后一瓢水,很淡地应了声“好。”
*
等宋怀晏将屋子打扫完一遍,天已经黑了。他下了碗素面,吃完后准备去后山温泉洗澡,
他自冰棺中醒后的两年,身体还有些畏寒,每天都要去泡那处温泉,许是掌教对他优待,这处灵泉几乎也没有其他人会来。
温泉被一圈青竹围着,雾气蒸腾,把月光都晕得柔软。
宋怀晏刚走近,便看到池子里一个朦胧的背影,黑发披散,沾了水汽,像晕开的墨色。
“师弟?”他下意识脱口。
明明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宋怀晏却觉得,对他无比熟悉,只看到一个背影,就能确认。
那人影微微侧过肩,池面荡开一圈细纹。
宋怀晏抱着衣物,有些局促。
不知为什么,他每次见到沈谕,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对沈谕的认知,和每个宗门弟子基本一致。
执剑长老如明月般孤冷,却也如清风般柔和。虽然独居无尽峰,却将满院子的花草都种的很好;虽不问事务,但宗门有事,他便一人负剑,千里追魔。虽除了月华外再不收其他弟子,但对每个求教的弟子都不吝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