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68)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小脸靠在上面。
宋怀晏也在桃树下坐了下来,挪了挪身子,让那小小的虚影挨着自己。
他想,这只小青蛙,应当是小沈谕的好朋友,听嬷嬷说姨娘要生弟弟了,他就想把小青蛙带给弟弟玩,讨父亲的欢心,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小沈谕一个人坐了很久,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抓了一把泥土,捏成了花瓣的形状,放在唇边舔了舔。
他知道这个不能吃,又抓了一把草叶放在嘴里嚼着。抬起头,眯着一点眼睛,静静看着天。
夏去冬来,他一个人住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小院里,日复一日,不哭也不闹。
初春的时候,姨娘顺利生了一个弟弟。父亲第一次主动见他,脸上满是笑意,还给了他一个小燕子风筝。
小沈谕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欢喜表情,却听父亲摸着他的头说:“谕儿,你回宁州老家住几天,你外祖母想见你了。”
小小的孩子不懂人情世故,但他隐约知道,父亲不要他了。
他坐上了回宁州的马车,路上嬷嬷抱怨着,说自己跟着他受尽了苦楚,如今还要一起去宁州那个穷乡僻壤,以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终于在半路逃了回来,但因为不认得路,曲曲折折走了三日才找到家。
却发现,沈家已被烧成了一座废墟。
他没有家了。
附近的人家说,官府定案,沈家上下十余口是被妖魔所害,死状凄惨,失火则是因为打翻的灯笼烧到了纱帐。
沈家灭门,但没人知道沈家还有个大儿子。
沈谕四处流浪,饿晕在路边,被一个大娘捡了回去。大娘给他洗澡换衣,熬粥喂药。他觉得大娘待他很好,比嬷嬷和父亲还要好。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会笑,他怕不能讨大娘的喜欢。
于是他帮大娘喂鸡鸭,背着小竹篓去山上割草,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大娘心疼得直叫:“这样漂亮的小娃娃,身上留了疤怎么行!”
等手臂上的伤疤消了痕迹,大娘给他煮了一碗肉汤,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辆黑漆漆的车上,被关在一个木笼里,笼子很小,小小的他都没法直起腰来。
周围的其他笼子里,关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从这之后,他们被叫做牲奴,耳骨后面被烙上一个半月型的印记,左耳耳垂打了孔,用铁扣穿着一块铁牌,一面刻了年份,一面刻了编号。
他是甲申年十七号。
牲奴和一般的奴隶不一样,大多是皮相较好的孩童,白日里集中在地窖或者暗室里,教授他们卑躬屈膝、为奴为婢的礼节,教他们怎么讨好未来的主人。晚上就关在只能蹲坐着的狭小笼子里,好让他们日夜都习惯于这种低顺和服从。
牲奴日日受到苛待责骂,但为了不破相影响卖价,只会用断食、水刑或者其他一些不会留下痕迹的刑罚。
等过了八岁,一部分“有天赋”的牲奴会被挑选出来,学习更进一步的用身体取悦人的手段,成为高一等的牲奴。
宋怀晏从前只是听说过云州的“牲奴”买卖,现在却是跟随着沈谕的记忆,无比真切地感受了他们凄惨的境遇。
比人口买卖更加丧尽天良的,是教导这样小的孩子情事,让他们成为那些恶臭之人的禁脔!
他紧攥的手指一直无法松开,心中的愤怒如同燎原的野火,交织在每一根神经纤维上,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压抑着那股股难以言喻的痛恨。
小沈谕虽然生得漂亮,性情却冷淡迟钝,怎么教都像个木头美人,所以八岁时,他仍只是普通的牲奴。
他和其他牲奴一起,被送往一个偏远的镇子,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修士。那道长只看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
同牙人一番交涉后,道长打开笼子,朝小沈谕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掌。
小沈谕抱着膝盖抬起一点头看了他一会,然后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那道长吃痛,却忍耐着,仍由他咬得鲜血直流。
半晌,小沈谕终于松口,舔了舔唇,愣愣地问:“你还要买我吗?”
道长一身靛蓝色道袍,发冠高束,身姿挺拔,目光如星辰一般,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阳光下,拂尘上的每一缕丝线,都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淡淡的绚光。
如仙人下凡。
他明明什么都学不好,却被仙人看中,带回了宗门。
仙人牵着他小小的手,走进了那道威严的山门。
他成了苍玄宗掌门九霄君的关门弟子。
小小的沈谕,只知道是这个叫做穆长沣的人买下了他,对他很好,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