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73)
再后来,他发现宋晏每天都会很早去饭堂,还一个人吃两份早饭。
他忍不住提醒他:“你早上吃太多了。”
宋晏的剑法练得乱七八糟,虽然这半年有了些进步,但效果微乎其微,还是很弱。
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又忍不住说:“你打不过他们,我教你。”
他依旧在练“长河月落”,但进展很慢,靠着灵玉勉强压制功法反噬带来的气血紊乱,却也影响了修为的提升。
很多时候,他会更乐意提点几下宋晏的剑法,这让他短暂的有一种放松的、自在的感觉。
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地,依循本心地在做一件事。
不用讨好任何人。
没有任何目的。
*
从这段漫长的梦魇中出来,宋怀晏觉得像是经历了沈谕十几年的人生。
他跪坐在冰笼前,思绪还未从梦魇终抽离。
他从前以为,尽管宗门上下其他人对沈谕充满了偏见和敌意,但至少,穆长沣这个师尊,对他疼爱有加,十分器重。
可原来穆长沣,竟是沈谕一家灭门的仇人……
沈谕从小被父亲冷落,被嬷嬷苛待,被大婶卖做牲奴,小小的希望一次次被打碎,最后他被穆长沣救出,以为得到了救赎。
可命运,从未眷顾于他。
梦魇中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十来年走过,只弹指一瞬。但沈谕的识海之境已经濒临崩塌,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他必须尽快看完他的记忆。
宋怀晏这次进入魇中,来到的是霜天晓院。
沈谕从床上醒来,白皙的面上透出异样的红,呼吸声极重。
“谕儿,你醒了。”穆长沣坐在他的床边,“‘长河月落’你已经练至第五层,灵玉无法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灵脉了,这次的反噬尤其严重……不过好在,为师已经找到新的办法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淡青色的瓶子。
“这是药血,可以缓解你灵脉的中的灼热之气。”
沈谕看着那瓶子,顺着袖子看见他手腕处隐约露出一角的绷带。
“这是,你的血?”
宋怀晏看着眼前景象,瞳孔不由骤缩。
那个瓶子,他再熟悉不过。
难道……这么多年,穆长沣从他身上取的血,一直是为了用来替沈谕缓解功法的反噬?
他还未回神,就听沈谕低声问:“师尊,为何要如此?”
穆长沣特意掩了掩袖口,装作淡然道:“我是你的师尊,这点血,不算什么。”
沈谕垂下眼眸:“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穆长沣轻咳了一声,面上如春风般和蔼:“其实,为师也有私心。苍玄宗几百年没有人练成‘长河月落’,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我自是对你寄以厚望。”
他顿了顿,又道:“为师早年因为反噬而一直止步于第五层,这些年青黎一直苦心钻研解法,我也以身试药,直到最近才有一些成效,只是药血只能作用于他人,我的身体也因试药的缘故无法再继续修炼了。谕儿,望你莫要让师父的苦心白费……”
他说得委婉又动容,眼中有隐忍的水光,似是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满腔的期冀。
沈谕垂着眸,像是因感动和愧疚而不知如何开口。
但这是他的魇,里面充斥着他的情绪,宋怀晏身处其中也能够感受到沈谕此时的极力压制的情感,夹杂着不解、愤怒和憎恶。
这种感觉,他也曾亲身体会过。
当年他本打算放弃修行,离开苍玄宗云游四海,前去向穆长沣辞行,却没想到,他最敬重的师尊会在送别后,从背后将他打晕,关在了密室之内,生生剖开他的心头取血,冷漠而无情地告诉他:你不过是养的一个药人而已。
当时的他,看着这个他最为敬重的师长,觉得这十年像是一场笑话,无数个日夜因寒疾发来的痛苦,都远不如这样的真相让人冷彻心扉。
许久后,沈谕拿过瓶子,低声道谢:“多谢师尊。”
穆长沣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再三嘱咐后离开了。
沈谕拿着那瓷瓶,指关节用力,一点点捏碎,直到血从破碎的瓷片中流尽,直到手掌血肉模糊。
他没有喝那个血。
之后的每次反噬发作,他都自己硬生生扛着。
他不知道穆长沣是别有用心,还是当真只是看重他的灵脉灵骨。
可无论怎样,他都是自己的仇人。他不想接受穆长沣的“恩情”,也不愿受到他的胁迫。
梦魇中情绪的共情让宋怀晏觉得全身如虫咬火灼般难受,脑中翻江倒海,疼得快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