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杀我之后(81)
他顿了顿,柔声问:“你想见谁呢?”
小孩儿眨了下眼睛,雾蒙蒙的眼中显出一点光亮来。
“师兄。”他此时的声音如溪流般清润,带着些孩童特有的软糯。
宋怀晏在心里预想了无数个答案,也想过会是这两个字,可真正听到时,还是觉得鼻头发酸,水光将眼前的人都氤氲成了一片。
“可师兄不要我了。”小孩眼中忽然暗淡,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不会的,师兄舍不得的……”宋怀晏胸腔间那一团软肉抽搐般疼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跟我回去好不好,沈谕。”
小孩听到这个名字,青灰色的眼眸动了动,随即闪过一丝茫然无措,很快连意识也混沌起来。
“可是,我很丑。”他跌坐在那,下意识摸上自己耳朵后的那块烙印,“我也很笨……什么都不会,没人会喜欢我的,师兄不会喜欢我了……”
宋怀晏着急又心疼,想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
小孩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摇着头喃喃:“我很脏,我身上很脏……不要,碰。”
随着他的心念变化,他身上那间素白纯净的衣衫忽然满是血污,变得破烂不堪。
整个识海开始颤抖,雪山和冰面崩裂,岩浆翻涌,火光四起,霎时消融了天际的雪花,漫天灰烬纷纷扬扬落下,宋怀晏扑在笼子上方,替他挡住燃烧的火星。
身体如同纸片遇上燃烧的火星,被灼出一个个破洞带着红光的那一圈焦黑慢慢扩大,逐渐布满了皮肤。
宋怀晏身上是火灼的疼痛,喉腔处也如灼烧般的酸楚苦涩。
他喉结嚅动,哑声道:“你是最干净漂亮的小雪人,师兄会永远喜欢你。”
小孩怔愣了一瞬,他睁大着眼睛看向前方。可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是模糊的一个人影,像是逆着光而来,身披金芒,耀眼却温柔。
然后一行清凉的眼泪便无声地流了下来。
“可是师兄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脏污和血迹的手掌。
“是我杀了师兄,我杀了他……两次。”
识海中的天空一块一块裂开,如消融的碎冰砸落,掉入翻滚的岩浆中,滔天热浪将这片原本纯白的世界映得血红一片。
宋怀晏脚上被灼伤,一时不支半跪在地上,急切地想要握住他的手,可就在他穿过笼子触碰到他那一刹那,冰笼粉碎,整个末日般的场景一同如粉尘般消散,眼前白芒褪去,只见青年的沈谕手持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逆光站在那,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宋怀晏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见沈谕一步步向他走来,在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慢慢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木雕的小兔子。
小时候老街上的人家大多都有一些手艺,他的外婆会编竹器,邻居赵叔会做木雕,他也跟着学了一些。当年他做的那只兔子花灯没能送出去,一直放在房间的旧柜子里,暗红的血迹已变得发黑,眼睛上的朱砂却还鲜艳如旧。
他没有再做过花灯,但每到上元节的时候,他便会雕一堆小兔子,从做工粗陋到堪堪入目,再到手艺精湛,他做了整整七年。
这些年,他和沈谕几乎没有单独见过面,沈谕也似乎在有意回避他,但是在离开苍云宗前,他总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刚来云州那一年,他在生日那天做了两碗青菜荷包蛋面,请师弟一同来吃,不经意地问起他的生辰,沈谕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那时的神情,让宋怀晏觉得很难过,或许是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他便再未提过过生日的事,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沈谕的。
七年来,他雕了上百只小兔子,却再没有什么能送出去的理由。
他最终害是选了雕得最好的一只,打算当做给沈谕的生辰礼。
那个孩子独自守着自己的春秋日月,度过了无人在意的二十年,可无论何日生辰,无论那天经历了什么,总该有人,祝福他的出生和成长。
沈谕的指尖摩挲着木雕小兔子,神情半是茫然半是无措。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宋怀晏的身后。
宋怀晏转头,果然看到雪地上躺着的自己。
胸口血洞已经被冰霜凝固。
那是上一世,他是霜天晓院,被沈谕一剑穿心的场景。
“谕儿,你在做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匆匆踏雪而至。
沈谕看着那人,又低下头,看着脚边倒在血泊里蓝白弟子服的人,神情茫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