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一次，他都会选择家族，因为他被这样教导：家族和兄弟姐妹会是最坚实的后盾。

可是现在，费尔南多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楚地意识到，后盾跟后盾也是不同的。

他的家族、他的哥哥在不停地要求他付出。而荷兰的弗朗索瓦和乔治却在父亲和哥哥的帮助下开疆拓土，他们会成立新的王国，基督世界的君主席位将再添一席。

费尔南多都不知道自己当天是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从这天开始，无忧宫里多了两个热点，无论是去西班牙购置产业，还是追随王子们去开疆拓土，成了无忧宫里的大新闻。

人们是如此热切，以致于苏格兰的玛丽怀孕一事，都只能往后排。

玛丽很清楚，大家对她的肚子关注越少，她的孩子就越安全。所以她推波助澜，不止一次在自己的房间里举办茶话会，邀请各位女王、王妃、公爵小姐们来她的房间说话，当然，说的都是这些话题。

玛丽还年轻，会跟她坐在一起的，当然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王储妃玛格丽特，还有洛林公爵小姐勒妮和她的妹妹多萝苔。至于葡萄牙的寡后卡特琳娜还有安娜女王，当然是由她的母亲勒妮王后接待。

勒妮仗着跟玛丽的友谊，第一个开口道：“真没有想到，不止弗朗索瓦殿下，就连乔治殿下也这么早离开无忧宫！”

玛格丽特道：“你看上去并不难过。”

“哦，是的。我不否认，我曾经也幻想过，借助玛丽的宫廷，嫁个好人家。”以勒妮·德·洛林贵为洛林公国本代长女的身份，她的好人家当然是指大国王室：“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我只能哀叹自己不够出色，不能吸引男士们的目光。而现在，我就能告诉自己，不是我不出色，而是尊贵的殿下们都有伟大的事业要忙。”

那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玛格丽特大笑起来。

她道：“我也没有想到，弗朗索瓦殿下和乔治殿下竟然决意开疆拓土，建立自己的王国。”

玛丽道：“亲爱的玛格丽特，你应该说，如果不是为了跟皇帝夹击鞑靼人，凯瑟琳公主和安妮公主也许也会选择开疆拓土，而不是出嫁。”

“真的？您确定？”

“看玛尔蒂达公主和亨莉埃塔公主不就知道了？”

玛格丽特道：“的确。卢米埃陛下把每一个孩子都教育得非常出色。”

没有人会认为，联合王国的王子公主们出色，是英格兰的玛丽的功劳。

多萝苔道：“是啊。我希望费尔南多殿下有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的一半，不，三分之一就够了。”

勒妮道：“我亲爱的妹妹，你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会对精神失常的妻子不离不弃？别的不说，当年克洛德王后殿下，不是经常被威胁，如果敢露出丝毫不满就去修道院吗？”

当年萨伏伊的路易丝没少这样威胁儿媳妇。如果换成英格兰的玛丽，绝对送进修道院不解释。

在法兰西，不只是女贵族，即便是王后公主，也不敢放纵自己，让自己情绪失控，更不要说失常。

精神失常，对于王族和贵族而言，是一项极其奢侈的权力。需要用整个人生交换的那种。

英格兰的玛丽，她的幸运，不止是女人羡慕，男人同样羡慕。

“天主啊~！只是不满？！”

“对于一位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即便贵为女王，一旦失去了庇护，受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玛格丽特道。

她是克洛德最小的孩子，不曾亲眼见识过母亲的生活，但是她的家庭教师、她的女管家，都是布列塔尼的女贵族，都曾经是法兰西的克洛德的侍女。

特别是她的女管家，这位跟她的外祖母同名的女士，在英格兰的玛丽患上失语症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感慨，说英格兰的玛丽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哪怕朱厚烨对她没有爱情，却待她始终如一。

多萝苔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玛格丽特道：“你不用道歉，亲爱的多萝苔小姐。我母亲只是不幸地生在法兰西宫廷又嫁到了法兰西宫廷而已。其实，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大多不幸。”

多萝苔忙道：“我，我知道。不止是王族，贵族们也是如此。”

虽然说王族和贵族妇女不用亲自哺乳，可是教育孩子的事，一样要上心。如果孩子的拉丁语学得不好、被人嘲笑，丈夫绝对会责问妻子，却从来不会反省，自己在外寻花问柳对孩子们漠不关心。

这就是王室和贵族家庭的常态。

而妻子们呢，她们一面要克制自己的心情，跟孩子们保持距离，不然就会被嘲笑不体面，另一方面，却要里里外外一把抓，帮助丈夫打理领地，在宫廷里不能失礼丢了丈夫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