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真的是太累了，以致于乔治来邀请她参加听证会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听证会？”

那是什么东西？

乔治道：“你不是替奥兰治小姐向父亲请愿了吗？父亲把这个案件交给了王国最高法院。”

“也就是说，她要上公堂？”

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朱翊铣本能地抗拒公堂二字。因为她的习惯思维里，女人不能抛头露面，更不要说上公堂，上公堂是极其丢人的，有辱名节。

“是的，她需要向法官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有她的身份合法，她对奥兰治公国的诉求才算合法。”

乔治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补充道：“基督世界的其他国家跟大明差不多，但是联合王国是例外。联合王国有不少女性律师，其中英格兰拥有从业资格的女性律师总计七十三人，而在荷兰，女性律师超过三百。”

“律师？”

“就是讼师。”

朱翊铣知道讼师，只是大明的讼师名声并不好听，所以又被蔑称为讼棍。大多数读书人不屑于从事这个行业，只有屡试不第的少数人，为了生计，才不得不做。

总之，在大明，这是一个非常不体面的职业。

乔治道：“小娴，荷兰是一个鼓励女性走出家门的国家。女人只有拥有经济权和话语权，才会有相应的权力。这是一种进步。”

“那，那我也……”

“王子和公主，不仅仅是身份，也是一种职业。只是比较特殊而已。我的姐姐们就经常旁听各种听证会，以此来了解王国。我的嫂子现在的英格兰王后，当年也是从听证会开始的。”

窝在房间里，光看书可不够。

朱翊铣听懂了。

她乖巧地应下。

乔治又闲话几句，约定听证会当天来接她，这才离开。

乔治走后，朱翊铣坐在位置上思考半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忧宫跟大明，截然相反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旁听听证会是王子公主乃至王妃们了解王国的重要途径，那么……

朱翊铣让自己从大明带来的丫头通知表姐李氏和谢氏姐妹。不出意外，三人都拒绝了不说，其中一位还夹枪带棒、明捧暗损地把她臭骂了一通。

听着丫头的回复，朱翊铣也没有理论，只是让她再去通知卢家。卢慧英得知消息，立刻禀告母亲，表示想进宫探望。

她的两个嫂子第一反应就是反对：“郡主好歹姓朱，自有自家长辈照拂。你折腾什么呢！”

“就是。你两个哥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

卢慧英道：“虽然同姓，可到底不是亲父祖。大王爷比先帝爷还年长五岁，谁知道还能照拂郡主几日。再者，我们卢家原是靠着娘娘才有的富贵，郡主是娘娘的亲孙女，打折骨头连着筋。当年王爷风光的时候，大房吃肉，我们喝汤。如今王爷走了，我们虽然来了这里，却不用跟大房那样，战战兢兢地在皇爷眼皮子底下度日。这也是娘娘替我们求来的。在别人眼里，我们跟郡主就是一体的。”

卢母思考再三，把家务交给儿媳妇，自己陪着女儿入宫。

对于卢慧英的到来，朱翊铣并不意外，反而是卢家母女，听完始末之后都好半天反应不能。

给予公主的头衔和待遇，这本来就是她们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如今达成，母女俩也只有高兴的份儿。毕竟，朱翊铣的地位稳固，她们也会跟着受益。

预备着联姻，这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没有利用价值，人家犯不着把大笔大笔的金子往水里扔。

但是！

王储教育？法庭听证？

这无忧宫还替别人养媳妇的？

哪怕那是自家外孙，难道无忧宫还能世世代代掌握隔着好几个国家的俄罗斯王国不成？

卢母觉得不靠谱。

卢慧英仔细想了想，道：“殿下，”她听到旁人这么称呼朱翊铣，就跟着这么叫：

“既然这是这边的规矩，殿下遵守便是。若是殿下觉得不自在，那我陪殿下一起去。”

朱翊铣还没张口，卢母就已经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呢！你还要不要嫁人！”

如果不是景王出事的时候，这个女儿还小，不方便议亲，她早就把女儿嫁出去了。哪里会等到今天！

一想到自己的亲闺女跟小门小户的女娃一样抛头露面，卢母就受不了。

如果现在是在家里，她绝对会关上门，把女儿好一通训斥，如果女儿还不听，那她就用鸡毛掸子打！打到听话为止！

卢慧英却道：“娘，这里不是大明。不说别人，就说我们隔壁的秦家姐姐，不也一样在宫里供职？”

卢母怒道：“那怎么一样？！秦家那丫头是无父无母无人替她打算！你当我是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