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亨利八世猛地转头, 差一点折了自己的脖子。

只见他死死地盯着朱厚烨, 而朱厚烨坦然地看着他。

亨利八世眯了眯眼睛, 取过一本福音书, 把手按了上去：“我发誓。”

你可以说了。

如果你说的不合我的意的话，我会最轻也会把你丢进伦敦塔。

亨利八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两句话。

朱厚烨这才在最靠近亨利八世的椅子上落座，道：“陛下, 我现在只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坚持进行改革，只是单单的想获得更多的收入, 还是想巩固王权。我是说, 大权独揽, 没有第二个人敢质疑您的话，哪怕那个人是教宗的代言人。”

说到大权独揽的时候, 朱厚烨的声音非常低。

亨利八世的脸抽了抽，又抽了抽。

他就知道！

这个家伙绝对会注意到，而且还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亨利八世道：“如果我想要收入，应该怎么做，如果我想加强王权，又要怎么做？”

“想要收入，一方面就是让王国的工业和畜牧业健康发展。我是说羊毛。”

朱厚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亨利八世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朱厚烨道：“如果是加强王权，那陛下就要削弱贵族和教会。而且不能同时削弱两者，必须拉拢其中的一方，对付另一方。所以，陛下，请您告诉我，您选择哪一方。”

亨利八世眯起眼睛，断然道：“这还用说？”

“我需要明确的答案。”

亨利八世道：“教会。沃尔西的改革，必须进行下去。”

朱厚烨道：“陛下，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叫做一破一立，意思就是说，某项秩序被破坏了，就必须马上建立起新的秩序，不然，权力会出现真空，然后被第三方窃取。教会和王室，神权和王权，一旦神权的势力急剧收缩，王权的膨胀速度不够快，也有可能让第三方势力乘虚而入。我是说，最有可能的，就是贵族。”

亨利八世冷哼了一声，却不是对着朱厚烨的。

因为他知道，朱厚烨是个谨慎的人，而且他的工作中心眼下都在荷兰，跟他没有冲突。在英格兰，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就是诺福克系。

亨利八世道：“如果是你，莱特，你会怎么做。”

“陛下，在我的故乡，一般会选择王储。”

亨利八世立刻道：“我不可能给予玛丽公主的身份。”

西班牙的实力太过强大，如果承认了凯瑟琳的女儿玛丽的公主身份，只会给西班牙机会。

朱厚烨道：“陛下，我说的不是玛丽公主，也不是您日后的任何一位公主，哪怕是日后的威尔士亲王。我说的是，王储背后的小宫廷。在我故乡，即便王储之位空缺，君主也会任命相关的官员，以作为国家主要机构的补充。陛下，王储的小宫廷也是国王的权力延伸。”

亨利八世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他道：“我们说的是经济改革。”

“陛下，我们还是先说王权。”朱厚烨道，“您认为，现在的英格兰人对国家、对都铎家族有多少归属感？”

“放肆！”

亨利八世的声音里透着恼怒。

朱厚烨说到了关键点。

亨利八世一高声，朱厚烨立刻站了起来。

他对亨利八世欠身行礼，道：“陛下，在我看来，英格兰与其说是一个国家，还不如说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只是不列颠岛上的一个区域。从国家的角度上来说，英格兰作为国家的主权并不完整，最好的证明就是，您想离婚却不能自己做主，只能听凭教廷处置。”

亨利八世没说话，但是朱厚烨知道，他听进去了。

朱厚烨道：“陛下，经济改革只是手段，或者说，表象。您真正需要做的，是让英格兰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

亨利八世站起来，扶着朱厚烨的胳膊道：“哦，亲爱的莱特，你真的不能出任我的掌玺大臣吗？”

“陛下，你我都知道，我的英语水平一般，拉丁语更是不行。跟我这样的人主持改革，很容易因为辩论不过敌人而被人掣肘。您需要一位能做到这些的人，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在背后先安排好。”

“比方说？”

“比方说第一步就是让议院通过一部法案，内容就是‘明确英格兰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主权国家’，‘英格兰国王在王国范围之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对包括僧侣和俗界在内的所有人的一切行为进行审判’，以及‘在国王之下的僧侣和世俗人组成政治社会，各自在宗教领域和世俗领域享有司法行政权，不受任何来自帝国之外势力的干涉。’这三项内容。”朱厚烨笑道，“也许一位能言善辩又能善解人意的律师，就能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