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淡淡地道：“玛丽，我说的是实话。”

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玛丽侧过脸，低声道：“卡莱尔伯爵夫人说，她想赌一把。赌赢了，就可以抹去今天的耻辱。”

安妮道：“那赌输了呢？”

玛丽没有回答。

安妮道：“所以，你没有发现，人家打算让你承担全部后果吗？”

都说博林家的女儿聪明伶俐，但是安妮从小就知道，玛丽的聪明也只在于讨好男人——这也是父亲托马斯·博林希望的——实际上，玛丽在大事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主见。

玛丽道：“可是，可是我们身上流着奥蒙德和诺福克两支尊贵的血脉！现在再有北方贵族的支持，谁说我们不能成为王后？！”

安妮道：“我们？是我，还是你？”

玛丽道：“难道你其实只是吊着国王？”

安妮道：“如果你连这都听不懂的话，玛丽，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你的念头！我不想找裁缝为你缝脖子。”

玛丽道：“安妮！我有儿子！我为国王生了个儿子！”

“那又怎样？！”安妮的神情直接震住了玛丽，她傻傻地盯着安妮的嘴唇，任由安妮的话一个词一个词地钉在她的心里：“玛丽，你是能自己摄政呢？还是以为国王陛下会愿意把王国送给父亲和舅舅？”

只要把霍华德家的女儿嫁给下一任国王，再把下一任国王的长女嫁到霍华德家，霍华德家族就能成为王族、拥有王位血统和王位继承权。

而这，只需要玛丽坐上王后的宝座，再生个儿子就行。

反正玛丽性格懦弱，又是爸爸的乖女儿。

玛丽道：“那么你呢？你就是嫁给大公，那也要等三十岁以后了。你就不怕生不出儿子，然后把荷兰送给父亲吗？”

“首先，我不是你。我从来就不是爸爸的乖女儿。其次，莱特在乎荷兰，也只是因为他需要一块地发展海军，为以后回返故乡做准备。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把事情都丢给议会、专心经营自己的直属领地？”安妮道，“我不妨直接告诉你，等我成为大公夫人，以后荷兰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厚烨虽然没有这么说过，但是不妨碍安妮拿这个唬唬玛丽。

而且她知道，玛丽会信。

果然，玛丽吃惊地望着她：“即便你没有生下儿子，他也会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当然。这就是莱特。他爱我，他信任我。别说我没有生下儿子，就是我一个孩子都没有，他依旧会赋予我这样的权力。而我，绝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玛丽，这样的能力，你有吗？”

以玛丽的德行，安妮觉得，学苏格兰国王之母玛格丽特·都铎放着摄政夫人的权力不要也要下嫁贵族，大约是玛丽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至少玛格丽特殿下能依靠英格兰和道格拉斯家族的力量以及两者的相互制衡，虽然没能巩固儿子的权柄，却好歹让儿子平安长大了。

至于玛丽能不能保住儿子，也许还要看诺福克的仁慈。毕竟玛丽的儿子可不像玛格丽特殿下的儿子那样，有个强大的舅舅在旁边盯着、震慑着那些贵族。

安妮强大的气场让玛丽喘不过气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而神思恍惚的玛丽，当天晚上在侍寝的时候就说漏了嘴。

一只信鸽在凌晨的时候，飞出了白厅宫。

查尔斯·布兰登收到亨利八世的短笺的时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按照国王的指示，在当天招待朱厚烨的晚宴上，这样问朱厚烨：

“听说大公殿下如今跟安妮小姐非常有默契，这是真的吗？”

“哦，八卦都传到了公爵阁下这里？”

查尔斯道：“是啊。您知道的，宫里谈别的容易犯忌讳。”因为说八卦的人很多，所以八卦传得非常快。

朱厚烨道：“安妮是一位细心又体贴的女士。”

查尔斯道：“您应该说，女士们生来细心又体贴，同时，她们又是天生的情感专家。你有一点点的不对劲，她们就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朱厚烨道：“难道公爵跟长公主殿下又出了问题？”

查尔斯一滞。

他道：“是的，是关于我们家的领地的事。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您能为我解惑吗？”

朱厚烨道：“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话。”

“哦，当然。”查尔斯道，“殿下，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这样地信赖一位女士，甚至把领地事务总理大权都交给了她。”

朱厚烨道：“安妮有足够的能力，我为什么不能信任她、给她一个机会？”

查尔斯道：“她很有能力？抱歉，我一直以为，您是因为爱她，才把领地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