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美因茨选帝侯宫的台阶上，弗朗索瓦一世酸溜溜地问费尔南多：“你哥哥当年在布鲁塞尔加冕的时候, 有没有这样的声势？”

费尔南多答道：“哥哥加冕的时候，我在西班牙，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相信, 尼德兰的人民对哥哥爱戴绝对不会少。”

只是绝对不会少, 却没有说跟朱厚烨比怎么样。

费尔南多一脸镇定, 嘴上也不输阵，可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在看到英格兰国王亨利、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以及葡萄牙国王若昂的时候, 他就知道不好。

这三位国王驾临，肯定是要跟荷兰就远东贸易缔结新的盟约。他是波西米亚国王和匈牙利国王，拥有两顶王冠不假，可问题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首领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西班牙国王卡洛斯，这王冠的份量就不同。

再者，他虽然拥有两顶王冠，可是他从来没有切实地统治过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这些年，出于对哥哥卡洛斯的忠诚，他一直忠心地执行着卡洛斯的命令，为卡洛斯奔走，根本就不顾上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导致匈牙利如今半数落入奥斯曼人之手！

这些，都可能导致他被排斥在之后的联盟之外。

而被排斥的结果，很有可能导致之后的贸易合约没有哈布斯堡家族的份！

那绝对是哈布斯堡家族不能承受的。

费尔南多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去怪哥哥卡洛斯为什么不来已经迟了，他必须做到最好。

紧跟在弗朗索瓦之后下台阶的亨利八世这才慢吞吞地道：“行了，费尔南多，别替你哥哥吹牛了。我们都知道，别说尼德兰，就是在伊比利亚半岛，你的支持者也比你哥哥高。过去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弗朗索瓦笑道：“哦，亨利，我亲爱的兄弟，你应该加上一句，西班牙如此，德意志地区也是如此。”

亨利八世大笑。

走在后头的若昂三世甚至不敢看费尔南多这个表弟。

他当然知道缘由。

当年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二世选择了这个以自己命名的外孙为继承人并且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使得阿拉贡境内的贵族早就认定了费尔南多才是他们未来的君主。

后来卡洛斯来到伊比利亚半岛，先把费尔南多流放到尼德兰，然后在伊比利亚半岛收税收税又收税，直接逼反了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诸多贵族、主教，这些人在造反的同时，也分外思念费尔南多。不止是那些反叛被处死的贵族，就是下面的平民，在看到税金年年涨的时候，就会思念费尔南多。

这也是卡洛斯为什么不敢让费尔南多回伊比利亚半岛的原因。

他也不敢让费尔南多去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因为他知道费尔南多的能力，生怕这个弟弟会脱离他的掌控。

这两年，费尔南多奉命接触神圣罗马帝国剩下的三位选帝侯，他以自己的人格魅力暂时稳住了德意志诸侯，却也让这些诸侯认识了他。

没错，这就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现状。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让臣民选择，很难说卡洛斯和费尔南多这对兄弟谁胜谁负。

哈布斯堡家族的现状就是：如果费尔南多稳不住，他绝对会动摇卡洛斯的地位，如果卡洛斯稳不住，他绝对会不顾教义伤害自己的兄弟，就跟该隐一样。

总之，一句话，各国都在等着看好戏。

看见这样的亨利八世，费尔南多没忍住，道：“我亲爱的姨父，现在罗素亲王已经是国王，我担心，您恐怕无法达成所愿了。”

朱厚烨既然是国王，就等于是亨利八世平起平坐，他的婚姻当然不需要亨利八世点头。

亨利八世却满不在乎地道：“可是罗奇福德子爵依旧是英格兰的贵族，是我的臣子。”

“您确定？”

“我哪里说错了？”

亨利八世的眼底闪着怒火，费尔南多也不甘示弱，对他怒目而视，若昂三世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道：“我听说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国王这次前来，是为了对奥斯曼的圣战？”

“当然。”

费尔南多把头昂得高高的。

这可是天主教徒的义务。

“征讨异教徒是每一个基督徒的天职。这也是我这次会亲自来荷兰的原因所在。”弗朗索瓦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可是那张嘴就跟刀子一样：“本来这样的盛会，卡洛斯应该亲自出席才对。没想到他竟然没来。”

亨利八世道：“没错。这也是我想说的。”

费尔南多直接就被噎住了。

弗朗索瓦耸耸肩，那轻佻的模样不改，转头对亨利八世道：“哦，亨利，我亲爱的兄弟，你的女儿玛丽一定长成了一位极其出色的大姑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