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告诉你的是，不是。

我不是因为宗教义务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是自己想这么做，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莱特，我之前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很清楚女巫的魔药的威力。我见过那些被女巫的魔药控制的人是怎样一副模样：瘦骨嶙峋，宛如骷髅，一脸的麻木不仁，无论妻子女儿和亲人遭遇多么悲惨，他们都无动于衷。他们会有反应的时候，在且只在于给他们药，或者迟迟拿不到魔药！

而他们的妻女，平时要被这些魔鬼的傀儡拳打脚踢，还要出卖身体，以换取金钱购买魔药，供养她们的丈夫、父亲，不然她们就要面临被活活打死乃至直接杀死的命运。

我知道一位绅士，他曾经是我的邻居，却因为女巫的魔药，给自己、给自己的家人乃至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莱特，我很清楚女巫的魔药的可怕。一旦我的舅舅手里有了女巫的魔药，他绝对不会满足于用在控制我！

因为没有比女巫的魔药更来钱的东西了！

莱特，我很确定，只要嫁给你，我就能抛开一切烦恼，就能在你的宫殿来过上让古往今来所有王后公主都艳羡的生活。可是，我问过我自己无数遍，只是这样，我就满足了吗？

你不在的这几年，我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

而现在，我想告诉你，亲爱的莱特，如果我嫁给了你，哪怕将来儿孙满堂，转头看着你白发苍苍的容颜，我也许是满足的，但是我的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我不甘心只做一个妻子，哪怕是王后。

因为我是安妮·博林。

我也没办法舍弃赫特福德郡的人民，我喜欢他们现在笑容满面的模样，我不想他们变成魔药的傀儡。我也绝对不会允许，我抛洒下无数汗水、花费过无数心血的赫特福德，被女巫的魔药吸干！

莱特，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只爱你，永远爱你，但是爱情不是全部，至少对于我来说，不是全部。我会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把那些混蛋送上火刑架，把女巫的魔药彻底铲除！

下面是安妮的签名。

看到这样的一封信，朱厚烨直接呆了。

“胡闹！”

旁边的托马斯·摩尔和爱丽丝·摩尔夫妇、玛格丽特·摩尔，和三位大主教都是一抖。

这是朱厚烨第一次当众大发雷霆，硬生生地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朱厚烨焦躁地拿着脚下的木屐磨着地面，口中道：“她这是疯了吗？！跟那种玩意儿扯上关系的，都是亡命徒！绝对不会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就手下留情！”

木屐把地板敲得声声响，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头。

玛格丽特道：“荷兰国王陛下，安妮已经决定了。她说，无论您会不会支持，她都决定这样做。”

朱厚烨道：“那她打算怎么做？别告诉我，她决定故意中魔药！”

玛格丽特低头，道：“是的。”

“见鬼！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知道那玩意儿的威力，还想着以身试险？她到底知不知道！即便是在我的故乡，有最好的医者、最好的药材，真正能完成戒断的人，不足万分之一！”

“请问陛下，您知道其中的缘由吗？”

“原因很简单。这一类药物对人类的控制分成两个方面，一个是身体方面的依赖，一个是心灵上的依赖。”

“身体上的依赖？心灵上的依赖？”

“是的。身体上的依赖，很好理解，如果人养成了临水前要喝点葡萄酒，或者吃点东西才入睡，那么只要区区三个月，忽然有天晚上不喝葡萄酒、不吃东西了就无法入睡。身体上的依赖相对而言，比较好解决，只要忍忍，忍过一个星期就没事了。麻烦的是心灵上的依赖。”

“心灵上的依赖？”

“是的。”朱厚烨道，“因为这类药物会给人带来幻觉，而幻觉往往是美好的。所以，很多人泥足深陷之后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生活被这玩意儿给毁了，但是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目前的困境——如果他们敢于面对自己的困境，就不会留恋幻觉了——所以，就会越发需要这类药物带来的幻觉，也就越发离不开这类药物。”

玛格丽特道：“这么说来，陛下对这种药物很了解？那您可有解药？”

“怎么可能？！这类控制心灵的药物只能依靠个人的意志熬过去，根本就没有解药！更加可怕的是，这类药物，还会伤害到下一代！”

“下一代？！”托马斯·摩尔惊呼道。

“是的。以前我不知道女巫的魔药，但是，如果当年的白王后、白公主都曾经是魔药的高手的话，那么都铎王朝没有男嗣，就很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