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只是现在这个被欺负的君子是朱厚烨。

“可恶！”谷大用别提有多憋屈了。

朱厚烨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外来人, 在欧罗巴没有家族, 眼下也没有妻子和孩子, 所以只能忍。我不但王位不稳, 还不能使用阴谋诡计，只能使用堂堂正正的阳谋，这就是我在欧罗巴的处境。不过, 这不等于说我什么都不能做了。”又道：“胡典记，这次那位宫女做得很好。以后大明女官就该如此。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是，王爷。小人会尽快修订好宫规, 请王爷过目。”

本来, 按照东方宫廷惯例, 这个女人竟然引起了这么多麻烦，理应受到惩处, 但是朱厚烨都这么说了，那么大明宫女在荷兰的规矩都要跟着改变。

黄锦道：“王爷，小人斗胆，请问王爷，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因为朱厚烨叮嘱过，大明人在荷兰宫廷的自称基本统一。

朱厚烨才要张口，却听得外面侍从高声通报：“陛下，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安娜殿下求见。”

朱厚烨笑道：“瞌睡遇上枕头。”这句依旧是汉语，又扬声换了语种道：“请她进来。”

安娜进屋，就看见朱厚烨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也没回：“我不会对今天让诸位女士受到惊吓而道歉。”

安娜道：“不，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我这次来，只是想寻求您的庇护。早在三天前，我就跟丈夫分居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也无处可去。所以，我只能恳求您。作为交换，我愿意跟您一起，维护抵御奥斯曼人的匈牙利战线。”

朱厚烨这才转身，道：“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娜道：“我知道。”

费尔南多是靠着跟安娜的婚姻成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国王的。而朱厚烨支持的，是匈牙利大贵族雅诺什。

如果安娜选择站在朱厚烨这边，那就等于她亲口否决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们的王冠。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足够哈布斯堡家族对她展开追杀令。

特别是，她还没有依靠的情况下。

“我虽然是费尔南多的妻子，但是我也是一位基督徒。看到哈布斯堡家族抗击奥斯曼人不利，还到处找借口不上战场，我只觉得羞耻。”

即便语言障碍让黄锦等人听不大懂安娜的话，却也让他们看出，安娜这番话发自真心。

朱厚烨开始长考。

看着朱厚烨久久不说话，安娜不觉挺直了腰杆。其实她非常恐惧，担心朱厚烨会拒绝。

她只能用自幼接受的王族教育，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公主的最后一点骄傲支撑着自己。

就在安娜觉得自己的嘴唇发干、有点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听到朱厚烨问她：“安娜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做女王。我说的不是王后，而是合法的女君主。”

安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吗？”

“是的。”

“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当年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也只是一个女人，但是谁都不能否认她的才能和权威。”

安娜道：“可是，可是我没有人。您会出兵，送我登上女君主之位吗？”

安娜用的不是帮助一词，而是送。

朱厚烨道：“哦，当然不是。现在无论是波西米亚还是匈牙利，形势都非常紧张，贸然派出军队只会适得其反。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申明你的合法地位，并告知全世界，费尔南多只是通过您才获得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王冠。而现在，您只是收回您的合法权力。此外，您还要以女王的身份赐予匈牙利的雅诺什摄政权、赐予波西米亚议会高度自治权以及颁布宗教宽容令。”

安娜当然知道这三法令意味着什么。宣布自己是唯一的女王，赐予雅诺什为匈牙利摄政，这意味着直接剥夺她的丈夫费尔南多的匈牙利王冠；赐予波西米亚议会高度自治权，意味着剥夺费尔南多的波西米亚王冠。

只是这两条，就已经从名义上剥夺了费尔南多的权力，而宗教宽容令就是在实际上跟哈布斯堡家族对着干了。

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当初尼德兰的血腥赦令就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所有政令的浓缩体现。甚至可以说，德意志地区，包括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会出现大量的新教徒，跟哈布斯堡家族利用宗教纯净政策捞钱的行为有着实际的关联。

安娜断然道：“请问，我是否需要跟费尔南多离婚。”

朱厚烨答道：“是否要这么做，决定权在您。我能做的，就是帮您游说罗马教廷，确保罗马教廷不会站在哈布斯堡家族、站在费尔南多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