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道：“我记得莱特很反对近亲结合。”

无论是当年在白厅宫跟西班牙大使的赌约，还是决意跟安妮·博林结婚而不接受哈布斯堡家族的公主和被监护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照丈夫这样的标准，那他就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到葡萄牙王室，因为玛丽跟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葡萄牙王后卡特琳娜都是一代表亲。

换而言之，如果荷兰要跟葡萄牙联姻，伊丽莎白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对子嗣最为有利。

“那么，陛下，我恳求您，给伊丽莎白小姐一个头衔。”

嗯？

不出克伦威尔所料，玛丽果然皱起了眉头。

“陛下，我听说，在英格兰和荷兰进行婚约谈判的时候，荷兰的上议长就建议莱特陛下赐予伊丽莎白小姐头衔。伊丽莎白小姐既然已经成了王位继承人之一，她就应该拥有头衔，这个各国的惯例。”

“难道莱特拒绝了？”

“是的，莱特陛下说，赐予女性王室成员头衔和领地，是王后的权力。”

玛丽轻叹道：“说起来，我也没有想过要给莉莉白领地和头衔。”

伊丽莎白的昵称就是莉莉白。

想了想，玛丽道：“好吧，我册封伊丽莎白为里士满女伯爵，并给予她两千镑的年金。”

玛丽可不会忘记，她的父亲册封了一个私生子为里士满伯爵，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她的母亲。

她发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对她的羞辱和打击，以及母亲因此蒙受的屈辱。

无论亨利八世有多少个私生子女，她只承认伊丽莎白一个。

“是的，陛下。”克伦威尔道，“另外，我想请问一下，陛下对王室直属领地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

“是的。莱特陛下对领地的使用方式就是尽量地容纳更多的人。这跟英格兰诸多贵族乃至亨利陛下对领地的使用方式都不同。”

玛丽暗暗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个。

就跟托马斯·摩尔在乌托邦里写的那样，领主们把领地居民从领地上驱逐出去，然后圈地放羊，以此来收获羊毛，获得大量的财富。

不止是那些贵族，就连她的父亲亨利也没少做把某片土地上的居民驱逐出去，以此修建王家猎场之事。

至于那些失去土地的人民，在伦敦流浪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迫于生计，不得不进入工厂，被那些血肉工厂榨干最后一死血肉。

十六世纪的工厂，无论是英格兰的，还是尼德兰的，都一样，都是活人进去，尸体离开。

想到半年前，第一次从母亲的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玛丽就毛骨悚然。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英格兰引以为傲的泰晤士河。

因为泰晤士河里不知道沉埋着多少具尸体，都是贵族领主们和她父亲造的孽债！

想到泰晤士河，玛丽就没忍住，她道：“克伦威尔，你知道莱特的工厂是什么样的吗？”

“陛下？”

克伦威尔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也……”

玛丽说不下去了。

克伦威尔明白了：“陛下，您可以请求莱特陛下。也许您亲眼见过那些工厂，您就明白了。”

第316章 玛丽的战场（一）

伊丽莎白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来向玛丽致谢。

玛丽把她抱在怀里，道：“我亲爱的妹妹，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疏忽。我不是有意的, 我只是……”

玛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因为她觉得无论什么样的解释, 在错误面前, 都苍白无力。

解释，只是在逃避。

“因为结婚太高兴了。”伊丽莎白脆生生地道。

玛丽吃惊地道：“你知道？”

“阿什莉说的，她是我的家庭教师, 她说，新婚是女人一辈子最幸福最快活的时候。即便是女王, 也应该好好享受女人的幸福。”伊丽莎白道, “莱特对你好不好？”

玛丽一下子涨红了脸。

“难道很好？”

玛丽又羞又窘，道：“谁跟你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 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伊丽莎白小大人一般, 道：“我一点都不希望因为我的妈妈, 成为你婚姻中的隔阂。如果你不幸福, 玛丽，凯瑟琳妈妈会难过的。”

对于伊丽莎白来说，安妮·博林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假, 可是真正给予她母爱的人，却是凯瑟琳。

安妮在药物控制中生下伊丽莎白，因为是女儿, 直接就被亨利八世送去了乡下别墅。当武装运动席卷整个英格兰的时候, 别墅里的侍女和女仆们能跑的都跑了, 就只剩下女管家布莱恩和家庭教师阿什莉守着伊丽莎白。

如果不是阿拉贡的凯瑟琳第一时间想到，在那兵荒马乱的日子里, 还不知道她们两个女人一个孩子会遭遇怎样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