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消？

玛丽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不会吧？

玛丽昂着头, 道：“加德纳主教猊下, 请仔细地慢慢说。”

玛丽重重地强调了仔细和慢两个词。

“是的，陛下。我刚刚得到消息，凯瑟琳殿下竟然打算跟安妮女士一起埋葬在威斯敏斯特宫！这！这有违传统！请您一定要打消凯瑟琳殿下这个疯狂的念头！”

“啊~！”

玛丽立刻明白了。

首先, 她才进入圣詹姆斯宫多久！母亲才刚刚跟她说起这个打算，加德纳就得了消息，即便天主教是英格兰的国教, 加德纳主教对英格兰的宫廷掌握到了这样的地步, 也犯了玛丽的忌讳。

即便曾经蹉跎了大量的时光, 可是出嫁这半年来，尤其是最近的几个月, 玛丽从傅女官等人身上可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这个加德纳，不过是在试探她而已。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安妮·博林埋葬在威斯敏斯特宫，他完全可以先让侍女侍从探听她的口风，然后等她的母亲凯瑟琳去世之后，再来游说她。

玛丽回到上首自己的王座上坐好，这才道：“加德纳主教跟费雪主教真的很不一样。”

费雪非常固执，他在神学上的修养让他也不屑于做这种试探。

加德纳立刻道：“陛下，我承认，我在神学研究上远不如费雪主教猊下，但是我对天主的虔诚并不下于费雪主教。陛下，凯瑟琳殿下的决定，实在是有违传统……”

玛丽道：“可是安妮也曾经在威斯敏斯特被加冕为王后。”

“那是不合法的！”加德纳立刻义正严词地道。

玛丽道：“可是罗马教廷也允诺过我的父亲，一度答应会宣布我母亲跟我父亲的婚姻无效。加德纳主教，你要质疑罗马的决定吗？”

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好好地看看这个加德纳，费雪主教的继任者。

按照天主教的教义，教宗是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也是圣经的唯一解释者。质疑教宗，会被怀疑是异端。

因为马丁·路德和约翰·加尔文，都是现成的例子。

加德纳立刻道：“陛下，可是最终教宗没有颁布这样的法令。这，就是天主的旨意。”

“安妮在威斯敏斯特加冕为英格兰王后。这是事实。”

玛丽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加德纳，注意着对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加德纳果然色变。

托马斯·摩尔这才道：“陛下，我不知道凯瑟琳殿下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是作为您的辅政大臣，我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加德纳惊呼：“摩尔阁下！”

真不敢相信！

托马斯·摩尔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可是公认的、虔诚的教徒！

“请继续，摩尔阁下。”

“是，陛下。”托马斯·摩尔想了想，道：“我们活在当下，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评价我们，我只知道，亨利陛下当年任性的决定，势必会影响陛下和凯瑟琳殿下。”

加德纳立刻道：“你说什么胡话！”

“天主高坐天堂，主教猊下。”

托马斯·摩尔是个学者，论思辨，他绝对不下于加德纳这些神甫。

托马斯·摩尔道：“陛下，现在奥地利国王正在国内推行异端裁判所，可是德意志地区其他国家却表现得十分暧昧。无论是勃兰登国王还是萨克森国王，抑或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议会和贵族们，都对新教十分宽容，听说不止是萨克森国王，就连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贵族，也有不少人都已经皈依了新教。”

其实早在罗马浩劫之前，这些地方上至选帝侯、大小领主，下至平民，就有不少人选择跟随马丁·路德。

马丁·路德在这些地方的威望，说不下于教宗，都是客气的。哪怕马丁·路德本人坚决拒绝，但是在当地平民的心中，他就是他们的教宗。

此外还有已经在日内瓦推行政教合一的加尔文，也已经自命加尔文宗的教宗。

玛丽道：“继续。”

“是，陛下。我以为，宗教改革运动不会就此停止，而英格兰，作为曾经进行过宗教改革的地方，无论最初是什么目的，结果如何，英格兰注定了，会被人们反复议论。”托马斯·摩尔道，“关于陛下的王位、凯瑟琳殿下和安妮夫人到底谁才是英格兰的王后，这件事也会被外界反复提及。”

玛丽盯着他，一个词一个词地道：“我只承认我的母亲，才是英格兰唯一的王后。”

“陛下，您是英格兰的女王，您可以肯定一半的国民，也可以否认另一半的国民。”

另一半国民？

政治原因？

真的只是政治？只是为了安抚国民？

玛丽冷冷地道：“我看是那些贵族，害怕清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