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顿相信，这都是魔药的孽，也是女巫的孽。

那种魔药，本来就是女巫为了繁衍后裔而发明出来的。

亨利八世全身发冷。

越是虔诚的信徒，越是容不下女巫、魔药这些东西。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他绝对会被送上火刑架。

金斯顿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告退了。”

自打亨利八世被关进伦敦塔以后就没少闹腾，金斯顿从来没有理会过。

如果不是朱厚烨的加冕典礼近在眼前，如果不是朱厚烨即将进入伦敦塔为加冕典礼做准备，他也不会来见亨利。

他才不管亨利怎么闹呢。

金斯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亨利八世慌了。

该死！

费雪主教！

难道教会都知道了？！那教会……

亨利八世就跟一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侍女，也是他的情妇轻手轻脚地进门为他收拾房间。

“简~！甜心！”

“是，是的，陛下。”

简·西摩恭敬地低下头。

“你听说过魔药吗？”

简·西摩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亨利八世很清楚，所以如果有事，她一定知道。

“您，您是说，安妮王后中的毒吗？”

亨利立刻抓住了关键点：“毒？你是说，毒？”

简小心翼翼地道：“是，是的。赫特福德郡的惠民局的东方医生们是这么说的。”

“说来听听。”

“是，陛下。”简道，“按照圣人国的医生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的植物有上万种，至少一半都有毒性。而生病，也可以理解为中毒。”

“生病就是中毒？”

“是，是的。圣人国的医生说，人会中毒，其实分为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我们通常知道的，被人下毒，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我们体内产生的毒素没有被排出体外，导致我们中了毒。”

“怎么可能？！”亨利八世嗤笑。

“粪便，就是我们体内自然产生的毒素。粪便也是有毒的，甚至能毒死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简道，“粪便还能制作毒箭。人一直不大便，肠道肯定会出现问题，然后就会生病。”

她很信远东的医生，信到敢直面亨利八世的怒火。

亨利八世道：“那他们对安妮中的毒，怎么说？”

“他们说，那不过是一种药物控制罢了。不只是圣人国，就连圣人国周边的国家，但凡有些历史的，宫廷里都有类似的秘药。”

“这么说，圣人国也有喽？”亨利八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里一丝急切。

简道：“只是传说里有。不止是圣人国的医生们这么说，就连那些商人、农夫、学者，都这么说。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存在这样的药物。”

见亨利八世关注，简补充道：“据说，教会的主教和西班牙大使都专门拜访过这些人。不止医生，就连那些学者、商人也说，人会生病，就是因为中了毒，有可能是外人下的毒，也有可能是人体自身产生的毒。而草药学的本质，就是利用以毒攻毒的原理，帮助人体把毒素排出体外，顺便刺激人体、帮助人体自我愈合。”

“难道圣人国的草药学就是毒药学？”

简道：“按照圣人国的医学原理，草药的药性从广义来说就是毒性，毒性和用量控制在一定程度内，不但不会伤害人体，反而会给人体带来好的变化。这就是药。如果对毒性不了解、乱用药量，就会加重病人的病情，甚至会导致病人送命。这个时候，即便是对症的药物，因为使用不当，也成了毒。”简最后道，“药学，本质上就是毒物学。您说的，也没错。”

“怎么可能？！教会就不管吗？”

简道：“教会当然介入了。但是我们的医学知识跟远东根本就不能比。而且他们治好了很多人。”

“治好了很多人？！”

“是的。这两年惠民局为民众提供大量的平价药剂。只要数着数量，用温水送服，就能治好多种风寒症，很多女人和孩子都得救了。”

只这一点，简就愿意相信圣人国的医生和医学。

“风寒症？”

“就是汗热病。我们把会让人出汗、发热的病都叫做汗热病。而圣人国的医生把因为吹风、受寒而得的病，叫做风寒症。他们会教导人们分辨风寒症，还会提供药丸。”

伦敦塔不比白厅宫，即便她现在是亨利八世的人，能得到的炭火也十分有限。

之前她就受了凉，如果不是惠民局的小药丸，她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天知道！害病的那一刻，她都要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冲着这份恩惠，简就愿意为远东的医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