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查尔斯真心觉得，自己老了。也许他可以带着他年轻漂亮的妻子回家去，在乡下做一对体面的贵族夫妻。

“陛下，大宪章冒犯了王权。”

虽然大宪章和肯定法案对贵族有利，但是查尔斯可不敢在朱厚烨面前这么表态。

他必须说，大宪章冒犯了王权。

朱厚烨道：“查尔斯，我从来不认为，维护自己的权力是错的。”

查尔斯惊呆了。

“您，从来不认为是错的？”

难道您是真心认为，大宪章是对的？

查尔斯几乎不敢往下想。

他一直以为，朱厚烨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要知道，就连英格兰人本身，都对大宪章心虚。那是他们冒犯王权的证明。而按照教义，国王的权力是受天主庇护的。英格兰的贵族和市民代表起兵逼迫君主，还签订下大宪章这样的文件，本来就是不合法的，是罪行。这样的签订出的法律文件，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这是举世公认的。

“查尔斯，我不是神学家，也不是哲学家。有些事，我不会去纠结。教义为什么会自相矛盾，那是神学家需要思考的问题，而我需要知道的事，只有三个，第一，任何人都有维护自己的权力；第二，任何人做出对王室举起拳头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做好背负教义和良心的双重谴责的觉悟；第三，有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需要引以为戒。”朱厚烨道，“特别是第三点，对于君主来说，尤为重要。我还希望我的子孙后代也牢记这三点。”

查尔斯立刻想到了大宪章的前因后果。

他道：“可是，这跟让女王陛下成为实权女王，又有什么关系？”

朱厚烨道：“玛丽太过虔诚。因为虔诚，所以才会对君主的特权理所当然。因为君主是受天主庇佑的，玛丽对此深信不疑。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可她内心深处却十分抗拒大宪章和肯定法案。这样的玛丽，恐怕无法理解我。”

“陛下，女王陛下是一位虔诚又恭顺的妻子。”

只要她是您的妻子，她就会顺从您。

“查尔斯，母亲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无论是妻子的身份，还是爱情，都无法跟她的信仰抗衡。一旦她的观念传达给我们的孩子……查尔斯，人的天性便是如此，除非拥有大智慧或者历经坎坷和磨难，否则，只会选择更利于自己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他再睿智，也许在他死后，用不了几年，他带来的思想之光就会被消耗殆尽。甚至连同定居到欧罗巴的大明人，都会因为接下来的猎巫运动和火焰法庭，而被送上火刑架。

“所以，您希望女王陛下成为实权女王？”

“是的。不掌权，不管事，就不会犯错。不犯错，就不会发现问题所在。查尔斯，不犯错，才是最可怕的。”

玛丽犯了错，他就有机会把她掰过来。

玛丽不犯错，他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可能扭转她内心深处那些由教会和神甫灌输给她的根深蒂固的想法，反而会让他们夫妇之间因为思想的不同而产生嫌隙。

有些事，只有玛丽成为真正的女王后，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才会遇到。当她遇到后犯了错，她才会去思考，才会去反思自己接受过的教育，才会一点点地接受朱厚烨的思想。

没有这个过程，无论现在玛丽对朱厚烨的滤镜有多厚，滤镜终有消失的一天。而那一天，就是他们夫妇危机大爆发且无法修复的时刻。

所以，对于朱厚烨来说，让玛丽成为真正的实权女王，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473章 威洛比

“玛丽跟安妮不同, 我很清楚。

“我跟安妮是从朋友成为恋人的。在跟她结下友谊之前，我就已经审视过她。如果安妮无法跟上我的步伐，那么我跟她就只会是宴会上的点头之交。

“而玛丽与我是直接由陌生人结为夫妇。丈夫应该包容妻子, 也肩负着教导妻子的责任。引导她成为真正的女王, 是我的责任所在。”

玛丽看着自己面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的凯瑟琳·威洛比·布兰登, 问道：“卢米埃真的这么说？”

“是的, 陛下。我特地让我的丈夫重复了一遍。这正是国王陛下的原话。国王陛下还说，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 不犯错。”

威洛比非常恭顺地道。至始至终，她都保持这谦恭柔顺的姿态。这样的姿态, 当然很讨男人们的欢心, 就是女人也不至于挑刺。

当然，这种柔顺在过去, 面对玛丽长公主的女儿们, 总是会招来各种冷嘲热讽, 就是玛丽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这也是威洛比今天来的目的。

通过仔细胸口的吊坠, 威洛比很敏锐地发现，玛丽微微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