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回答，朱厚烨知道，玛丽已经找到了答案。

黑暗中，传来玛丽幽幽的声音：“所以，安妮也知道？”

“是的。”

“你告诉她的？”

“是的。”

玛丽道：“你还告诉过几个人？”

“亲口说的，你是第二个。”

“亲口说的？”

朱厚烨道：“是的，我不清楚当年的威德总主教猊下是否猜到，也不知道跟我最久的夏尔·德·蒙托邦大主教和我的宫务大臣阿尔贝是否猜到。但是毫无疑问，这些年来，他们是我最坚定的支持者，很多事情，没有他们的支持，根本就做不了。”

玛丽非常困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支持你？”

不知道根本原因，还选择支持你？

这说不通啊~！

朱厚烨道：“也许他们不知道根本原因，但是他们也是贵族出身，自幼耳濡目染，很多现象，他们早就看在眼里。其实教义，粗粗看去，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当宗教跟王权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会扭曲出一个畸形的怪物。”

扭曲？

畸形？

玛丽不懂其中的深意，但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词。

诸多王室和贵族的长子继承爵位，次子披上红袍，然后告知臣民，王权（领主权）受天主庇佑，长子的权力因此获得加强。长子吃肉，次子喝汤，长子的王权获得加强的时候，只要不太蠢，都会对出家又对王权有帮助的弟弟施加恩宠，如此，身为红衣主教的弟弟在王国和宗教两方面的地位都会得到大大的加强。弟弟的权势得到加强后，又会继续反哺哥哥和家族……

玛丽道：“卢米埃，这是你想到的吗？”

“在我的故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你的故乡？可是明国……”

“不是大明，是我真正的故乡。”

玛丽的脑海里立刻闪过那个已经在天灾中消失的岛国。她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卢米埃，请原谅，我这样说，难道这不是因为天罚，才使得你的故乡消失吗？”

“知道巴比伦通天塔吗？”

“当然。”

“那你会认为，古巴比伦人信奉的神是天主吗？”

“怎么可能？！那是异教的神！是，是异端。”

朱厚烨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魔鬼在恐惧我们发现真理，所以不惜被天主惩罚，也要毁灭我们。”

“可，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发现了他的弱点。这意味着只要顺着这条路下去，我们就能掌握毁灭他们的办法。”

玛丽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天主和魔鬼在她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好半天，她只能道：“真理。你是说，这才是真理。”

“是的。”

“那么，那么……”

因为太过混乱，玛丽根本就问不出口。

朱厚烨道：“七宗罪，还记得吗？”

“记得。”

“其中的原理跟教义中的七宗罪是相通的。”为了防止玛丽陷于混乱，也为便于她理解，朱厚烨只得用教义解释道：“以奥地利的伊丽莎白夫人的案子为例，如果不是卡洛斯对伊丽莎白夫人的领地产生了贪婪之心，他会构陷那位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夫人吗？”

何止是贪婪，卡洛斯还犯了七宗罪中的另外三项：傲慢、嫉妒、暴怒。

玛丽在神学上的造诣比朱厚烨更深，她很清楚伊丽莎白夫人的案子背后的属于卡洛斯乃至整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原罪。

第577章 安妮的雄心

这天夜里, 玛丽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不得不让侍女为她准备熟鸡蛋和茶包。

这次谈话也让她的心口就跟压了一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她不笨。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不公平之事, 她都看在眼里, 她也曾经思考过无数回, 只是缺少最关键的钥匙。如今, 一切疑窦都有了解答。

可是玛丽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相反，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夏娃和亚当都是天主的造物, 都曾经生活在伊甸园，因为都犯了错, 一起被驱逐。

如果说男人和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 那么是谁，在不停地贬低女性, 导致今天鲜有女王按照自己的意志治理王国, 甚至于法兰西的公主们丧失了王冠的继承权？！

玛丽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但是她恐惧着这个答案。

她很清楚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她唯一感到安慰的是, 她的丈夫就在她的身边, 只要她开口，他就会陪着她。

当然，在旁人的眼里, 这是这对至尊夫妇感情甚笃的证明。

无忧宫里一片和乐融融。

与玛丽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玛丽的异常很快就被她的孩子们发现了，威廉最为担心：“妈妈，你如果有心事不方便跟爸爸说的话, 可以跟我们说的。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