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以为，只要她坚持，丈夫就会跟过去一样退让，出乎意料的是，朱厚烨的态度非常坚决。

宫廷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大明人如果不是保持沉默，就是劝玛丽接受朱厚烨的好意；而欧罗巴这边，基本都在劝朱厚烨改变主意。

打胎什么的，是在违逆天主的旨意。

朱厚烨依旧不愿意玛丽冒险。

宫廷的气氛因此变得分外紧张。

玛尔蒂达、亨莉埃塔和威廉、弗朗索瓦在劝说朱厚烨无果之后，只得来劝玛丽，可巧，露易丝和乔治也在玛丽跟前。

玛丽道：“孩子们，我很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是，我不会改变决定。”

威廉皱眉：“是因为教义吗？”

理智告诉他，顺从教义比较好。可是在感情上，他更希望母亲能身体安康。

玛丽道：“不，亲爱的纪尧姆，孩子是珍宝。纪尧姆，你，还有你的姐姐、弟弟们，都是天主赐予我的珍宝。”

当然，肚子里的这个，也是。

威廉犹豫再三，道：“可是妈妈，你的身体……”

不是威廉说，玛丽这一次的怀相非常不好。

威廉是王储，很多话，他不好随便说出口，可是年纪最小的乔治就没有这么多的忌讳了。

只听乔治嚷嚷道：“可是妈妈！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们就成了孤儿了！”

玛丽怒道：“哪个混蛋在你耳边胡说八道？！”

乔治从小就受母亲宠爱，从来没有被如此疾言厉色过，当下就哭了起来。

他以为玛丽会哄他，却没有想到，玛丽就跟被踩了逆鳞一样，怒不可遏：

“我要把你的侍女和侍从统统都换掉！她们都在你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乔治，我不知道是谁在你的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但是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全世界最高贵的男人，他品格高尚，就连教廷的教宗冕下都未必比得上他！他也绝对不可能跟那些故事里的无能的男人那样，让你，让你的兄弟姐妹们被继母亏待！你的父亲只会给你们双倍，甚至更多的爱！”

欧罗巴不是远东，继承权是生出来的，不是斗出来的。

哪怕是贵族，爵位继承还是生出来的，还要经过君主的承认，更不要说王族。

王室婚姻往往跟王位继承相关，她有三个儿子，而且最小的都已经五岁。更不要说，她的王位只能由她的儿女继承。

更不要说，现实生活里，子女会被继母磋磨，难道不是因为丈夫在背后纵容和无视吗？玛丽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丈夫会是那种人。

她也不允许有人离间她的孩子和她的丈夫。

乔治不服气：“那么妈妈，你为什么难过？！好丈夫才不会让妻子难过，不是吗？”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好半天，才听玛丽幽幽地道：“乔治，妈妈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妈妈~！”

玛丽制止了乔治接下来的话，道：“乔治，记住，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下次再这么无知，那么，我会换掉你的管家、你的家庭教师和所有侍女。”

乔治被镇住了。

他知道，母亲是认真的。

玛丽道：“记住，否认我的合法性、让我蒙受羞辱的，是我的父亲，不是安妮王后。她从来不曾亏欠过我，相反，她对我很好。就连我跟你父亲的婚姻，也是她帮我争取来的。我今天的幸福，本应该是她的。”

在门后听了半天的伊丽莎白没忍住，冲了出来，道：“既然你这么清楚，就应该好好珍惜！不要让我母亲的努力白费！”

玛丽却道：“我是幸福了。可是卢米埃呢？他幸福吗？”

伊丽莎白噎住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是说，国王陛下非我母亲不可？”

这在伊丽莎白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玛丽摇了摇头，道：“你可知道，你母亲曾经给卢米埃写过一封分手信？”

“当然。”

想到那封信，伊丽莎白就觉得满满的讽刺。

玛丽却道：“莉莉白，你不觉得，那封信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早就隐隐有这个感觉。但是她不敢肯定。

“莉莉白，你的母亲从来就不是一个具有奉献精神的人，相反，她非常自我。”玛丽的话，一词一句地敲在伊丽莎白的心上：“她关心人民，不是因为她跟卢米埃一样，心中充满了对人民的仁爱和怜悯，而是为了她自己。”

“你！”

伊丽莎白又惊又怒。

她的第一反应是玛丽在侮辱她的母亲，可是她的心却告诉她，玛丽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母亲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她关心人民，是因为她喜欢被称赞，那会为她带来极大的人望和满足感；她也喜欢权势，因为那会为她带来力量和安全感。跟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奉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