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在一旁听着，心里既觉得安定许多又凭空生出来无数没来由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恐惧，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那么悲伤的语气和他说过要对抗命运这种听上去简直像中二病发作一般的话。

他逐渐变得困倦，最后蜷缩在赵冬生怀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屋子里空空荡荡。

简宁猛地清醒了。

“冬生？赵冬生？”

屋子里找遍了也没有男人的身影，简宁想起昨晚的事情，心下毫无缘由地猛地一跳。

立刻便要出门去找人，刚走到门口，门却被先一步从外面打开了。

男人拎着一袋子面包出现在门外，看到简宁时还愣了一下，随即便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呀，老婆。”

简宁一愣，点点头，心里突然觉出一点希异样。可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人便提高了袋子向他展示起来。

“今天只能吃面包了。”

赵冬生说着，沉重地叹了口气。

“听说是昨晚上早餐铺老板的儿子不幸出了车祸。”

眼皮猛地一跳，简宁的脸色几乎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赵冬生，想着昨天还见到了的小孩，心里一时间恐惧到了极点。

不对，不是这样的，上辈子分明不是这个时候。

简宁记得那小孩出车祸明明是冬天，当时他们小区里都感叹可怜，说好好的大过年的，碰到这样的伤心事。

因此简宁对此记忆尤为深刻。

可眼下车祸的时间却变成了现在。

简宁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看着赵冬生，沉默许久后突然问道：“冬生，你还记得昨晚上我和你说的那些东西吗？”

“嗯？”

男人看着他，神色间透露出真真切切的茫然。

“我们说了什么？”

这句话吐出的瞬间，简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记得了。

简宁想，那些我和他说过的未来，他全都不记得了。

这一刻，命运终于缓缓从赵冬生的身后浮现，冲着简宁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第8章 妥协

昨日耗光他一切勇气的坦陈在今天成了一个彻底笑话，简宁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厌恶这所谓的命运。

“怎么了，昨天我们说了什么吗？我不记得了。”

赵冬生察觉到他的情绪，忍不住伸手来摸简宁的脸。

简宁看着此刻满脸茫然的赵冬生，又想起昨晚上那个傻瓜一样地和他说着要反抗命运的赵冬生，心里泛起难过的同时也跟着生出无尽的愤怒。

如果这一切都不能够被改变，如果命运必须按照它既定的轨道发展，那为什么要让我回到四年前，为什么要让我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就因为你是所谓的命运吗？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未知掌控。

简宁猛地握住赵冬生的手，目光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冬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那是简宁独自展开的一场与命运的角力战。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为了让赵冬生彻底记住自己重生的事情，他几乎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

口述，文字，画画，视频，简宁每天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事情，而赵冬生就仿佛游戏里的npc一样，每次都对他说的这些事做出一样的反应。

倾听，怀疑，怀疑，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地上演，每天简宁都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可是没有，只要时间一到零点，赵冬生的记忆和所有那些与之相关的东西便都会像灰姑娘的马车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简宁亲眼看着他留下的文字，画出来的图片，拍摄的视频，全部都在指针跳到零点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不留一点痕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了那些东西。

那感觉就好像命运手动矫正了他这个从未来重生回来的bug。

明明日月仍旧在交替，时间仍旧在往前，这颗星球上的人的生活也仍旧在循规蹈矩地继续着，全世界这么多人，只有他和赵冬生的时间被停滞了。

他们被困在了简宁重生回来的那天，又或者说其实被困住的人只有简宁自己。

他不知疲倦地向此刻全然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赵冬生反复重复着那些事情，重复着他们的未来，徒劳的样子就如同希腊神话中那个被诅咒的西西弗斯一般。

那个可怜的希腊神日复一日地推着沉重的巨石，却永远不能够到达那所谓的山顶，直至生命终点，那是他不愿低头，执意反抗的下场。

而现在那也会是简宁的。

于是在又一次零点降临时亲眼看着赵冬生的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得迷蒙，茫然后，疲惫到了极点的简宁终于决定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