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快到门口，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只要越过去就能出去了！

及此，虞卿不住加快了速度，偏生是此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并着冷冽而纤细的声音自外头飘来。

“十年未见，倒是愈发狡诈了。”

微凉的穿堂风自洞开的门扇灌进屋室，房中的灯烛“噗”地熄了半数。

就差这临门一脚。甚至，虞卿甚至都瞥见了那块拂过门槛的袍角。来人身上着的是蝶翅蓝色的盘领衫，玉带勾勒出其纤瘦的腰身，腰间只坠了枚羊脂玉佩。

只是到此她已经刹不住脚了。

与步上外廊的人撞了个满怀，扎实的，“嘭”的一下。

此间双方都沉默了。

“……”

虞卿更是撞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而后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头茫然昂首。

撞入视野间的，是一道颀长的负着手立在暮光里的人影，白玉般的面皮上，是辩不清喜怒的神色。

慢慢地，踱步至她跟前。

花意福身过后便迅速退出了屋舍，随着门扇阖上，房中此间天地就独余下了幽阒，目光与之交错之时，来人先启了口：“今日，觉着如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仰头凝望着他。

那是双同样思绪翻涌的，足以叫他心潮汹涌不知几遍的眸。纵是十载未曾相见，他仍然能够一眼辩出眼前人来。心底有莫名忐忑，可若细究这分忐忑，却又说不上来。

坐在地上的人就这般静静地凝睇着。

良久，她缓缓地撑着地面起身，双眸对上他的，她朱唇翕动的顷瞬间，连同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瞬。

“你谁啊？”她问。

“……？”缓缓地，于文翡歪过脖颈，眼底蓦然漾起几缕薄淡的愕然。

“我是谁？？”终于，他偏过脸笑了，“好，真真是极好。”

虞卿：“……”

她搞不懂他在激动甚。

终于，来人的笑容凝滞了，皂靴碾过青砖石铺就的地面一步步朝她逼近。

虞卿立在原处未挪动分毫，随着他靠近，沉沉的眸光始终聚焦在其带着寒意的脸上。直至他于一步之外驻足，倏忽就遭那只覆来的手扼紧了下颌，迫使她仰起脸颊。

“还是这般会装傻充愣啊，虞大丫。”他由始至终都无回应她的疑问，只是漫不经心地收紧了力道，颌骨遭其掐得生疼，“哦？真的甚都不记得了么？”

从起始，虞卿有过密切来往的人并不多。

是以，伴着他话音落下，记忆中的两道逐渐清晰的人影也在脑中与之交叠。

“于文翡？”她试探着开口。

却得他一声嗤笑，道了句反问的话语来：“这不是没忘么？”

虞卿：“……”

倏忽之间，她突然不知道该说甚。

幼年时的于小狗，又或是七年后的陈槐，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在她眼前不间断交替。他的声音比从前要尖细得多，容貌与少时或是幼时早亦并无多少相似之处了。

她的视线在眼前人面容间游移，良久，才幽幽启了口。

“是你囚禁我？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你以为呢？”他忽的笑了起来，温热的指腹与掌心覆着厚茧，粗粝的触感一如毒蛇蜿蜒般蹭过她的肌肤，“谢大人没告诉你么？他送你来，是要咱家慢慢玩的。”

玩？玩什么？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玩我吗？”

于文翡：“……”

莫名的，好气呢。

终了，他闭了闭眼，唇间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来，幽幽启口：“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么？”

同时虞卿蹙眉扼住那只腕子，试行扒开掐住她下颌的手。

但失败了。

他的手一如铁钳般，牢牢桎梏着，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脸颊的下颌骨。虞卿没有无在此挣扎太多，放弃得很快，转而望入其浓墨翻涌的眸。神情肃穆，郑重地，在他逐渐疑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可以。”

于文翡：“……？”

就……这样？就这般坦然接受了？

所有酝酿起的话语都被打乱了。她又说：“但前提是你得放我自由。”

对方良久没能接上话，虞卿望入他盈满震骇的眼眸，淡淡道：“震惊什么？我说可以，但你得放我自由。”

回应的是静默，过了不知多久，对方唇齿终于翕动。

“呵，你倒是干脆直接。只是……”拖长的句尾后话音一转，落下的是冰冷的两个字。

“不行。”

冷冽的目光于她脸庞梭巡，一一掠过她的眉眼五官，最后望入她的眼眸，“我为什么要放你自由？有甚能说服我的理由么？”

“哈？理由？”一瞬间虞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着惊愕，眼睛都瞪得浑圆，“你限制我人生自由，提出这种要求我都答应你了，还得我给你提供理由？你还想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