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团宠文里的炮灰14

晌午的日头正毒，江灼坐在大队部的榆树下，工分本摊在膝头，正一笔一笔记着上午的出工情况。

突然，挂在老槐树上的大喇叭"刺啦"响了几声，接着传出村长带着浓重乡音的通告：

"全体社员注意了！公社新下来的文件，经大队部研究决定——"

江灼手里的钢笔顿住了。往常这种广播，无非是些开会通知或者政治学习，但今天村长的声音里透着股不寻常的兴奋。

"在保证完成集体生产任务的前提下，允许社员发展家庭副业！包括养殖家禽家畜、采集山货药材、编织手工艺品......"

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工分本上。江灼猛地抬头，正对上会计老张同样震惊的眼神。

"老张叔，"江灼声音发紧，"这意思是......"

老张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突然一拍大腿："就是说，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养鸡了！采的草药也能拿去供销社卖了！"

大队部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下工回来的社员，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能自家养鸡了？"

"前年老王偷养了两只母鸡，不是还被批斗了吗？"

"时代不一样了！听说城里都在搞改革开放......"

江灼合上工分本，手指微微发抖。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政策意味着什么——这是农村经济改革的序幕，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队长！"她小跑着追上正要离开的生产队长，"这个副业......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队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公社说了，每家养禽不超过三十只，养猪不超过两头，采药不能影响集体生产......"他突然压低声音，"灼丫头，你爹不是懂草药吗？这下可要发财了！"

江灼心跳加速，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无数计划。她家屋后那片荒地，收拾出来养二十只鸡绰绰有余；后山的药材，有之前的知识简直唾手可得......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见赵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灼丫头，听说你家要养鸡？到时候卖鸡蛋可要优先想着婶子啊！"

"还有我！"钱大娘挤过来，"你爹大山以前在养殖场干过，肯定比我们懂行......"

江灼被围在中间，耳边是七嘴八舌的询问。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技术、知识将会比"福气"更重要。而她，恰好拥有这两样东西。

"各位婶子别急，"她提高声音，"等我爹把鸡舍搭好，一定请大家来参观学习！"

离开大队部时，江灼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风吹起她汗湿的刘海，路边的野葵花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他们一家翻身的日子，来了！

广播声刚停，江甜手里的针线活就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炕桌上的笸箩，针头线脑撒了一地。

"放开副业？"她尖着嗓子重复，"那我们......."

江奶奶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闻言手上一使劲，豆荚"啪"地崩开，青豆子滚得满地都是。老太太顾不得捡，三角眼瞪得溜圆："这时候放开？这不是存心跟咱家作对吗？"

"娘，您小点声。"江大河从里屋探出头，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的褶子，"让外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江奶奶抄起笤帚就往地上抽，扬起一片灰尘，"咱家甜甜可是福星！以前要啥有啥，现在倒好..."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屋里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江甜——这个曾经的"福星"，如今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捡到过任何东西了。

江甜被看得浑身发毛，抓起个搪瓷缸就往地上摔："看什么看！还不是你们没用！"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墙角，惊得院里的老母鸡"咯咯"直叫。

王氏赶紧打圆场："要我说，这是好事啊，咱们也养点啥？鸡啊鸭啊..."

"养个屁！"江大河啐了一口，"你会喂还是我会治？以前这些活不都是大哥一家干的？"

这话像盆冷水，把屋里人都浇醒了。江奶奶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去年江大山熬夜给鸡喂药的样子，还有刘氏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的背影。

江甜"哇"地一声哭出来，把炕上的枕头全踹到了地上。江奶奶举着笤帚想骂人，却发现不知道该骂谁，最后只能狠狠地抽了下门框，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天刚亮，江灼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摸黑穿好最破旧的粗布衣裳，从门后取下昨晚准备好的竹篓和小药锄。灶台上的瓦罐里还温着两个玉米窝头，她揣进怀里，轻掩上院门。

山间的晨雾厚重，江灼的布鞋很快被露水打湿。她拨开沾满露珠的灌木丛，裤脚上立刻沾满草屑和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