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凶极恶(29)
“对。”祁染点了下头,回忆起隔着轿帘的惊鸿一瞥。“在街边上看见了一眼,国师大人挺白的。”
知雨在一旁听了,一声轻笑。
而老郭则是神色古怪。
挺白?
何不说国师庄严肃穆,又或是凤仪峻整,偏偏冒出个“国师挺白”?
“祁大人果真...是个妙人。”半晌,老郭摇头笑道。
老郭之前说过,无人知晓国师身份。那这么说来,他那时居然差点就看见了国师大人闻珧的真容?
祁染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话稍显有些轻佻,便赶紧按下不提,只说感谢老郭大半夜安排自己过来云云。
老郭摆手,“这哪儿能谢我,全凭着亭主安排。”
说罢,他点了院落门口附近的几盏行灯,提着灯笼背身走了。
临走之前,嘎吱一声关上了院门。
哎?
走就走,怎么还把门给关了?
祁染眼睛转了一圈,院里夜晚静谧,只剩下他和知雨二人。
知雨触着他的眼神,施施然开口。
“不必不安,银竹院虽然一直无人居住,但日常府内下人一直在洒扫,里头的物件并床榻都是簇新的,安心下榻便是。”
说到这个,祁染不禁想起之前自己刚入住进银竹院的那个晚上,遇到的那番场景。
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在屋内,睡到半夜,床上却多了那么个人,将他吓得连跑带爬地逃了。
当时他觉得是噩梦,如今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发生了,这么说来,那时候也许不是梦?
祁染不禁狐疑:“这银竹院真的一直没住过人?”
真是这样,那天夜半三更,出现在他床上的人是谁?
“当真没有。”知雨声音一字一句,“这一片只有我独自居住,自是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
祁染听他说得诚恳,反倒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问,知雨却那么好脾气的回答,听起来倒像是他在逼问人家一样。
祁染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不自在了一会儿,生硬地转身再次观赏了一圈银竹院。
规制和现代没有太大区别,能看出仅存的银竹院是经过翻修或扩建的,像院中作为造景一角的水井,斜角假山后的山茶,仍然都在。
那株山茶不像后来银竹院内山茶的任何一株,但看品种是一样的。
山茶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多半是千年内不断地有人用最开始这株山茶扦插,才变成后来庭院内的那一小片。
真奇妙。祁染心想。
他在同一天之内,见到了千年前和千年后的同一种山茶。
祁染看得差不多了,一回神,发现知雨还在他身旁站着。
这就有点尴尬了。
祁染余光瞄了严紧闭的院门,心想接下来要干什么,是要和知雨客套两句聊一聊吗,但是能聊什么呢,总不能问人家“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吧?
他尬得头皮发麻,知雨在旁边压根没有准备走的迹象。
祁染憋了半天,此刻老郭正好不在,他实在没忍住,问出一句已经想了半天的问题。
“谢谢...你啊,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放心把我带到天玑司啊?”
知雨正在望着那株山茶,闻言凝神看向祁染,优容一笑。
“不是你说,要去银竹院吗?如今我带你来了。”
第15章
说是这么说。
他那时候不知道银竹院就在天玑司啊。
他要是知道了,他能那么随口...就说出来么。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权臣闻珧在的地方。
知雨的声音像是有读心术似地追过来了,“祁先生之前说国师很白?”声音带了几分调侃似的笑意。
祁染回过神来,现在倒是开始为自己先前那句话感到有些难为情了,“呃,肤色相较一般人挺白的,不是吗?”
知雨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蓦地失笑,“这我确实甚少留心。”
祁染尬了一下。
也是,以闻珧的神官身份,其他人提到他一定是先想到他的滔天权势,再联想到有关他的残暴传闻,谁会关注人家皮肤白不白这个问题。
他求知欲开始作祟,南博能决定他将来出路的专题还在那儿等着呢。
祁染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郭叔之前说无人知晓国师真身...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知雨好整以暇地开口,“就像老郭说的那样,国师平时要侍奉神灵,非诏或大典从不离开天玑司。”
“神官的真容自然是要留给神明的,即使是我们副官,亦或是天玑司的其他诸位,都不曾窥见过国师的相貌,这是大不敬。”
祁染想,怪不得之前闻珧的仪仗前,街巷所有人都俯首相迎,不敢直视,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知雨继续道,“虽说如此,圣人是神授天命之人,是知道国师的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