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凶极恶(91)
祁染贴着眼前人,一边哭,一边笑。
这是他的梦,梦见的自然是他朝思暮想之人,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亭主...知雨。”
他终于唤出一直以来根植在心底,多日来搅得他茶饭不思的名字。
祁染眼泪涟涟地笑着,“我知道我是在做梦。”
眼前人微讶,随后不知为何,叹息一声,慢慢笑了起来,“做梦...做梦也好,只要肯面对我就好。”
知雨凝视着祁染,只有祁染脸上才会出现如此矛盾撕扯的表情,伤心混杂着欢快,眼泪混着笑容。
那双干净的眼睛又不断地流出泪水,先是无声地流,随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声音变得磕磕绊绊,竟有几分崩溃之意。
“白姑娘...白姑娘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那样一个谦逊又明快的姑娘,有谁能不喜欢呢?
祁染哭得伤心,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破裂开来。
父母走后,没有人再对他好,唯一疼他护他的人只有表姐白简一个人。
白茵多像白简啊,一样的沉静美丽,一样的稳重明朗,一样的...一样的那般照顾他。
初见他第一面,白茵立于廊下,透过他的笑容,看穿了他心底的空泛,笑着对他说“便把我当作你的姐姐”。
真好,他那时惶恐又惊喜地想,他不仅在现代有个姐姐,如今在古代又遇见了姐姐。
可姐姐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就像眼前的梦里人,并不属于他。
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地远离他而去,他想起十几岁的那个夜晚,白简在深夜里望着他,说“小染,我要走啦”。
他笑着,没有相留,他知道姐姐应该奔向自己的前程。
可他心里不断地哭泣着,眼泪溢满整个心底。
姐姐,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
我又是一个人了。
白茵也会走吗,眼前的知雨也会走吗。
他又要一个人了。
妈妈,我又是一个人了。
他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祁染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不断地被撕扯着,“她对我...她对我那么好...我却、我却......”
我却肖想着属于她的东西。
知雨紧紧将祁染拥入怀里,可祁染仍旧在哭,哭得仰过头去,细白的脖颈舒张着,喉咙不断滚动。
“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她......”
祁染哽咽着,崩溃着,撕扯着自己的心。
“可是...我也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知雨。”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知雨眉头扭起,眼里充斥满了心疼,不断地用手指拂去祁染的眼泪,但祁染就像个破了的水球,流出来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没有、没有多少东西...我只有这些了......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父母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房子算一件,平安扣算一件,那两本古籍算一件。
他自己算一件。
可现在,连他自己,连他父母留下的最鲜活的这件遗物,或许也要消失了。
知雨不断擦着祁染的泪水,他虽然还不能明白祁染为什么如此撕扯着自己,不肯面对内心,但他看得出祁染的痛苦,祁染的犹豫,和祁染不知为何摇摆不定的决心。
擦到最后,知雨垂首,千万心痛,深深疼惜,额头贴住祁染蹭了蹭,“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逼你逼得太急了。”
祁染仍然哭着,但圈着他脖颈的双臂没有松开,仿佛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乖...阿染,不哭了。”
祁染听见面前人低声细语地哄着自己,抱着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
“不哭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么,我带你回去。”
祁染声音已经哑了,“回去...?我该回哪里去?”
“回家。”
知雨轻柔地亲了亲他,拦腰将他抱起,转身往银竹院走。
祁染偏瘦,抱起来轻飘飘的,知雨不费任何力气,就抱着他到床榻上。
祁染醉着酒,本来就不清醒,又哭了一场,脑子越发的混沌,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场景,只看得清眼前之人,抓着攥着,不愿松开手。
他听见声音依稀响起。
“阿染,我很想你。”什么人拥着他,轻轻将他按在怀里,温柔地抱着他,拍着他,“想了很久很久。”
第35章
祁染醒来后,头疼欲裂。
外头天光大亮,估计因为他进天玑司这几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仆从们已经习惯了,没有再特意来叫他,任他想睡多久睡多久。
他慢慢坐起来,捂着头按了很久,才晃晃悠悠起来找水洗漱。
祁染在这之前滴酒不沾,倒不是因为讨厌酒,只是单纯没什么喝酒的机会。昨日东阁那么一劝,他正好愁绪满腹,就喝了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