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绛泡在工部和藏书楼。他让巧匠按“百工图谱”烧琉璃灯，灯壁上雕着波斯神话，点燃后，墙上会映出流动的光影，像把波斯的星空搬进了宫殿。

“林待诏，这灯再精巧，波斯公主见惯了奇珍，真能瞧得上？”老工匠蹲在旁边磨琉璃，忍不住问。

林绛正在修改灯壁上的图案，闻言抬眼笑了笑，眼角红痣晃了晃：“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觉得，有人懂她的故乡——陛下想要‘心甘情愿’，靠的从不是掠夺。”

这话一半是说给工匠听，一半是说给自己。他要的从来不是讨公主欢心，而是借这事让李明看见：征服不止有抢夺，还有更柔软的力量。

期间李明召过他两次。

第一次问进展，林绛只说“万事俱备”。李明没多问，手指却在御案上敲着节奏，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那身上的香，是什么料子？比波斯舞姬的熏香淡些，倒也不难闻。”

林绛一怔，随即垂眸：“不过是藏书楼旧竹简的味道，许是沾了些。”

李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那天午后，却让人把御书房的旧竹简全翻了出来，凑在鼻尖闻了半晌，只闻到些霉味——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突然想再闻闻那股冷香。

第二次召他，是李明突发奇想：“你把《孙子兵法》的批注续完，编本‘美人经’，让后宫传阅，教她们怎么讨朕欢心。”

诸葛亮在旁急得拱手：“陛下！治国当以民生为重，后宫若沉迷此道……”

“民生？”李明嗤笑，目光却越过诸葛亮，落在林绛身上，“打下地盘，抢来美人，百姓自然有饭吃。倒是林待诏，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他像是在考较，又像是在试探。林绛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臣以为，‘美人经’不如‘天下经’。”

“哦？”李明挑眉。

“汇编各国风土人情、习俗喜好，既让陛下懂美人，也让史官记下疆域扩张的轨迹。”林绛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毕竟陛下要的是天下，不止是后宫三千，对吗？”

李明的指尖猛地顿在龙椅扶手上。他第一次觉得，这待诏的眼睛像面镜子，照出他自己都没说出口的心思——他要的何止是美人？是征服天下的快感，是被所有人仰望的滋味。

“好！就叫《天下美人经》！”他拍案，语气里的兴奋比刚才更甚，却又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编好了，朕赏你……”他想说“十个西域工匠”，话到嘴边却改了，“赏你随时出入御书房的权力。”

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御书房是他最私密的地方，连诸葛亮都不能随时进，怎么会脱口而出这话？

林绛低头谢恩，眼角的红痣在烛火下泛着浅光。

他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工具”视角里，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偶尔会下意识地多瞧一眼，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而这若有似无的偏移，已经足够让棋盘上的棋子，开始有了新的走向。

第44章 种马帝王x心机待诏4

波斯使团抵达的前一天，林绛在工部验收最后一批琉璃灯时，撞见了秦叔宝。

大将军刚从西边回来，铠甲上还沾着风沙，手里却捧着个精致木盒，里面是串蓝宝石项链——据说是从西域王宫抢来的，预备献给陛下讨美人欢心。

“林待诏。”秦叔宝看到他，脸上浮出些复杂，“陛下让你编的《天下美人经》，当真要把各国疆域都标出来？”

“自然。”林绛正看着工匠们往灯座上嵌琉璃片，闻言回头笑了笑，“将军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秦叔宝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岳将军和诸葛先生都在忧心——陛下扩张太急，粮草早跟不上了。前几日抽中了萧何，他核算完国库，脸都白了。”

林绛捏着琉璃片的指尖顿了顿。

萧何——那是西汉以治世理财闻名的名相，连他都觉得棘手，可见李明这场“美人扩张”早已埋下巨患。他抬眼看向秦叔宝，目光沉静：“将军放心。《天下美人经》里，除了美人，还会记下各国的粮产、矿产、水利。陛下或许现在不看，但总会有人看的。”

秦叔宝望着他眼角那粒红痣，忽然懂了。这位看似只懂风花雪月的待诏，原是想借着“美人”的由头，悄悄往陛下心里塞些更实在的东西——用最软的法子，平衡那股只知掠夺的硬劲。

波斯使团抵达那天，李明特意换上最华丽的龙袍，在太和殿设宴。

波斯王果然带来了掌上明珠卡莉公主，金色纱裙裹着玲珑身段，眼眸亮得像块蓝宝石，带着异域的骄傲。面对李明的打量，她非但没羞怯，反倒直视着问：“听说大曜皇帝征服了北境和西域，敢不敢同我比场马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