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已是一个时辰后。

胡若眉今日算是“大出风头”，她心知虽该说的都说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必然有许多人心有顾忌，少不得便要私下寻机再来问她。自己大约后面几日都不得安宁，说不得此刻就有人找去峨眉院落。话毕便也无意再耽搁。

她此番既与雁惊寒同入常青门中，俨然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故而在告辞之前便忍不住问道：“姜公子，不知后面几日该如何行事？”

熟料雁惊寒听罢，却摇了摇头，看着她郑重道：“你后面几日只需照常即可。”

这话的意思便是没有其他安排，让胡若眉暂且“按兵不动”了。

十一目送胡若眉走远，回身将门掩上。想了想，走到雁惊寒身后，试探着道：“主上是因着游龙之故，担心胡姑娘太过引人注目？”

“是。”雁惊寒对十一这种猜他心思的本领已然习以为常，闻言稍稍点头，食指在桌上轻点，“虽说都是为着查找幕后真凶，但聚海帮毕竟属中原武林，此番她引我们入常青门中，已是冒险。游龙此人心狠手辣，与之合作，乃是我一人之意。如今聚海帮其余弟子皆已出城，这个人情我还是少欠些好。”

雁惊寒话说得随意，但十一心知他实则是顾及胡若眉武功尚浅，不足以应对。思绪转过，他脑中又不觉闪过今日林中游龙那一掌，不知为何，只觉越想越是不对劲，甚至隐隐有几分不安之感。

十一心知雁惊寒身为对掌之人，必然对此心中有数，既然未主动提及便是无意多说。但他想了想，仍旧忍不住追问道：“主上，属下斗胆，敢问主上今日与游龙过招，对其内功有何看法？”

“有何看法？”雁惊寒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暗自叹气。他自然有些看法，或者说今日那一掌本就是他故意为之，为的便是印证自己的看法。

但想到十一昨日那句“切莫以身犯险”，个中种种若是此时与对方说了，雁惊寒直觉这人只怕立时便要劝自己“以安危为重，从长计议”。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他出楼已久，如今秋菱已然下落不明，再拖下去，还不知要生出何种变故。

雁惊寒若是想骗一个人，自然是轻而易举的。只见他听得十一此言，沉吟片刻，方才半真半假道：“今日一掌，我已使出七成之力。以游龙之能，能够接下实属意外。他这内功来得蹊跷。”

这也是十一所想，他见雁惊寒并未接着往下，只以为这怎么个蹊跷法对方也同自己一般未曾想透。遂又接着问道：“那与游龙合作，主上打算如何行事？”

话音刚落，他眼见雁惊寒唇角微勾，想到什么顿时反应过来，突然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道：“主上在等游龙自己找上门来？”

这点雁惊寒倒是无意隐瞒，闻言只见他挑了挑眉，眼中自有几分胸有成竹，施施然道：“自然。”

雁惊寒下在常凡身上的“寻蜂”，到了深夜才见反应。此时已临近子时，十一原本正闭目躺在床边地铺上，听到动静立时翻身而起，转眼朝雁惊寒看去。

两人四目相对，雁惊寒的声音近乎低不可闻：“记住，只追踪。”十一听罢，略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接着便运起轻功，不过转眼已消失在窗外。

到了这个时辰，除了值夜守卫之人，常青门弟子显然都已歇息了。而常凡身为常青门弟子，自然知道该如何避开值守之人，十一一路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走走停停，丝毫不曾引人注意。

大约一炷香后，竟是直奔常青门山门而去。

以十一与常凡的武功差距，追踪他自然不在话下。但想及白日所见，十一却是丝毫不敢大意，此时亲眼见了对方隐约透出的轻功身法，更是格外当心，只远远缀在他身后。

也正是如此，在常凡趁守卫交班偷溜出常青门时，他瞳仁微缩，倏然发现竟还有另一个身影跟在对方身后。

此人是谁？是何时开始追踪常凡？自己方才可有露了行迹？

十一心中一惊，想及雁惊寒临行时的叮嘱，一时不免心生犹豫，不知是否该继续追下去。

但也是在此时，十一双目如炬，冷月晃过之间，他隐约透过那黑影身法窥见一丝熟悉之感。想了想，终是抬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雁惊寒此时已披衣起身，只见他闭目站在屋中，仿若在思索什么。过得片刻，突然手脚稍动，接着睁开双眼，竟兀自在房中比划起来。

雁惊寒能有今日之武功成就，天赋与勤勉缺一不可，他对自身所习之武功路数自然也已烂熟于心。然而他此时这番比划，不知为何，虽然尚算流畅却莫名有几分生疏之感，若是叫旁人见了，必然大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