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众人忙道：“无妨无妨，洪二帮主客气了。”

这厅中众人俱都坐下了，十一却仍像往日那般，习惯性地站在雁惊寒身后，那位张大夫大约是个热心的，见状便喊了喊他，指着自己身旁一个空位道：“这位大夫，这里还有空位。”

他这声音说大不大，但也够周围几人听见了，十一还不及回话，这几人已经出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快些坐吧。”

又有人问道：“不知这位大夫姓甚名谁？”接着看了看雁惊寒，又道，“这位是？”

十一抬眼看他，一眼认出这人先前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知已看过主上多少回了。

他下意识低头朝雁惊寒看去，却见他家主上正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不打算开口，于是，他想了想，照实说道：“在下十一，此乃我家公子，姜寒。”

“哦，这......听这意思，你是这位姜公子的？”话音刚落，便有人犹疑着问道，就连坐在主座上的洪昇闻言也朝十一看来。

原本安静的厅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不过一会，便有一灰衣男子径直朝十一问道：“十一公子，恕在下冒昧，你是大夫？”这问题说冒昧还真有些冒昧，众人方才在门外都经过了一番盘问，若不是大夫如何进得来，这人显然是看十一乃是下人身份，故生怀疑。

雁惊寒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哂，唐蝉已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正打算开口骂人，却听十一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是，因着公子自小身体不好，在下一直服侍左右，故而略通医术。”这便是在雁惊寒先前对唐蝉编的瞎话上又自主发挥了一番。

闻言，那灰衣男子顿了顿，已经有人恍然大悟般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十一大夫医术定然不错啊。”

此话一出，其余人等好似也想通了什么，纷纷附和起来，大厅里又是一番小声议论，只是这一回风向明显已与上回不同。

雁惊寒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斜眼朝十一看去，十一这瞎话倒是编得有理有据，现如今有些大户人家，尤其是家中长期有人患病的，往往都会雇些私家大夫，既能顾及家中隐私又能随时看诊，只是既然不缺钱，那请的大夫自然也不会差，既是这般，当然也不能与寻常下人一概而视。

众人心中诸多考量，有几人看向十一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同了，毕竟若能当私家大夫，钱多事少，也不失为一桩美差。

雁惊寒眼见众人短时间内神色变换，心中好笑，他又看了一眼十一神色，也不知他是有意或是无意，这几句话无异于径直打那灰衣男子的脸了。

想到这里，雁惊寒饶有兴趣地朝那人看去，果见对方一脸菜色，一见他看过来，便忙不迭转开眼去。

到了这时，他才终于慢悠悠开口道：“各位大夫好眼光，在下一直蒙十一救治，对他的医术最是清楚不过了。”

他长了一副好相貌，先前一直自顾自坐着品茶，旁人也莫名不敢上前打扰，现下看着众人一笑，言辞间又满是恳切，话音刚落周围人等便已经纷纷点头附和。

唐蝉憋了好一会儿，终于逮着说话的口子了，才方开口，便见有人指着她朝雁惊寒问道：“姜公子，这位姑娘是？”竟是直接跳过十一这个大夫了。

“哦。”雁惊寒淡淡朝唐蝉扫了一眼，可有可无道，“这是在下的侍女。”连名字都懒得说一声。

问话的那人听了，点了点头，大概也不在意一个侍女的名字，转而又说起些别的。

堂堂唐门圣女，被雁惊寒一张嘴硬生生安排成了侍女，唐蝉涨红了一张脸，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眼看厅中一派和气，一直冷眼旁观的洪昇，到了此时才笑呵呵出声道：“各位大夫既然愿意应邀前来，医术自不必说，洪某也代表侄儿感谢各位高义，谨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少不得又是一番“二帮主客气”，连忙举杯应了。

正在此时，忽听外边有人沉声唤道：“洪弟。”这声音不大，却尤有一股威严厚重之感，只见洪昇闻言连忙放下杯子，门口大步拐进来一个高挑人影，他身穿棕色描金外袍，看上去比洪昇年长，两手背在身后，看上去斯文严肃，自有一股叫人无法忽略的气势，眼见洪昇迎上来，他淡淡点头应了，一边朝左右两边各人抱拳示意，一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此人显然就是聚海帮帮主胡广泉了。

只见他坐定后，先是抬眼朝厅中众人环视一圈，十一明显感觉他落在雁惊寒身上的眼神顿了顿，似在着意打量什么，接着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己，这才收回目光往旁边掠去，又是一抬手道：“胡某有失远迎，还望各位见谅，诸位路途劳累，请先稍作休息，待用过午膳再为我儿看诊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