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眼睛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行走，读书，写字，甚至洗漱的时候都常常把水溅到外面，还会被东西绊倒，每次都是楼筠丢下手中的东西冲过来，把他环住。

他是不是很没用，他原以为他可以的，即使失明了也能处理好一切，有时他也想帮楼筠处理那些公务，勉强摸到桌边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看不见。

拿起了笔，却找不到砚台，找到了砚台，也写不下字，除了添乱，一无是处。

至少生活上能帮楼筠点什么吧，可是无尽的黑色快要将他淹没，除了特地的衣物，里衣他甚至只有穿到身上试了大小，才知道那一件是自己的。

即便曾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会陪在楼筠身边，可如果有一天楼筠不需要他了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处处需要别人帮扶，自从他醒来，楼筠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假，可楼筠真没有一瞬觉得厌烦吗？待在楼筠身边越久，无力感就越明显，也就更害怕。

他看不见，所以害怕，害怕如今只是假象，害怕无边无际的黑，害怕给别人制造麻烦的自己。

楼筠看着即使已经失去神采依旧显露出慌乱的眼睛，抓住青年的双手问道：“你在怕什么？”

前面的话都是推辞，青年真正害怕的东西根本没说。

您察觉到我的害怕了吗？裴卿内心惶惶，闭口不言。

楼筠拽着裴卿的手，强硬地把两人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紧扣的状态再次问道：“你在怕什么？”

告诉我，告诉我吧，裴卿。

“您会不需要我吗？”

楼筠心里猛地生出一阵顿痛。

吻上青年不断滚出眼泪的双眼，重复道：“不会，永远不会，不可能会不需要卿卿的。”

“可是我已经什么都

做不了了。”裴卿说着，嘴角挂上一丝无奈的笑。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楼筠突然明白了什么，裴卿不怀疑她的爱意，却接受不了自己成为无用之人。

在青年的前半生中，青年永远承担着那个为人分忧，撑起所有的角色。可现在失去眼睛的他，身份从帮扶者变成了被帮扶者。

所以裴卿开始慌乱，他试着减少自己的举动，希望能借此能不麻烦他人，一边又因为总是麻烦他人而感到羞愧。

所以脸上天天挂着笑，刚开始还不明显，身体没有恢复的他觉得只要身体恢复了，一切就好了。

即使率先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失明的不便还是给予了裴卿重重的一击，这一切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就想一个累赘一样，无论去哪里，身边都要有个人守着，否则他就会因为看不见，撞到什么，或者被绊倒然后直接摔下去。

楼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试着自己在屋子里面行动，每每不过十步就会被绊倒，然后把屋子弄的一团糟，最后还要墨池进来收拾。

连行动都如此困难，更遑论其他。

“可是我对你还有什么作用呢？”裴卿不解发问。

楼筠捧着青年的脸，两人额头相抵。

“没有你我会疯的。”

“我上一世生在女子为尊的朝代，但我母不疼父不爱，是个不受宠的皇女，为了生存，我从我的姐妹们手里夺到了皇位。坐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背后空无一人。”

“后来，地府几个不靠谱的官差判错，我白白早死了几十年，又被压在十八层地狱三百年。裴卿，你知道吗？那三百年的孤寂几乎压垮了我。”

“怎么会...”青年脸上浮现心疼的表情，楼筠暗暗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即使后面被放出来，我也觉得十分无趣，即使那三百年脑里出现了上万种大闹地府的计划，可真出去后，我却只想结束这无聊的一生。”

楼筠说到后面，也带了点真心，当初没在地府大闹，而是顺着他们的意重来一生，除了身上的咒以外。

更多的也是因为，她确实想找到点乐趣吧，一直以来她都像一座孤岛，身上没有候鸟栖息，连跟幼苗都没有。除了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根本没有生灵会降落在这座岛上。

后来有一只小猫闯进了她的岛屿，他是来找真小猫来的，就像误入的一阵风，风过不留痕，小猫没有在她的岛屿留下任何踪迹。

就在她以为又要如此过完无聊的一生时，暴雨准时降落，她被迫暴露到大众的视野之下，那只小猫也看到了，并且径直朝她走来。

即使岛上的环境不好，春草不生不说，岛上还自带雾霾，根本不适合小猫生存，小猫还是留下来了，小猫不仅留下来，还带了能生存下来的物资。

他在光秃秃的岛屿上种满了鲜花，还带来了无数同伴。孤岛惊觉，其实她不是没有同伴，身上的岩石虽然不够好看，也不会开口讲话，却也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