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病床上，许越脸上的皱纹好明显，整个人也这样憔悴，是俊朗卓越的五官都掩盖不住的倦容。

岁月磨去了他身上常玉所熟悉的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成年男人的沉稳，和一份不易察觉的脆弱。

为什么脆弱？

我要死了吗？

这到底是梦里的我，还是真实的我？

梦里的他开口回答了许越的话，他说：“要是有下辈子，我想我们能早点遇见。”

许越张嘴说了什么常玉听不清，他看见许越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像是怕他因为这样的触碰就消散的吻——下一秒，一切又消失不见了。

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墓，又看见许越的墓。

整个视野被不断拉长扩大，阴雨连绵之下，一男一女撑着伞缓缓自墓园的入口撑伞而来。

是何瑞和何湉？

他们蹲在墓前说话，嘴唇开开合合，常玉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到最后两人脸上都挂了泪，何湉哭着拍打许越的墓碑。

何瑞起身把妹妹拉开，两人相互搀扶着，又撑伞离开了墓园。

梦里的他好像被钉在墓碑旁的位置，他开始尝试观察这里，观察自己和许越的墓碑。

他在许越墓碑之上看见了莲雾的名字，小小的坠在许越的名字之下。

这是他们的未来吗？

醒来时常玉躺在床上缓了好久的神，还是没从梦里那份沉痛与怅然中抽身。

他隐约还记得一些梦里的内容，但想认真去回想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依稀记得有病房，还有何瑞何湉，还有许越、有莲雾。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预示未来的梦？

还没等他继续深挖，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许越的消息。

：脑袋不是小事，有一点不对劲都要跟我说，不要怕麻烦去医院检查知道吗

：你能不能找老师请假一个星期一直到我回来再去学校啊？

：非要去上学的话，在学校别理那个赵世方

：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要是再找你麻烦我就弄死他

：你多跟刘一宇待在一块儿，不要单独和文晨淇相处！！

：我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要躲开赵世方，不要莽着跟他打架知道吗

：我出发了

：有没有想我

：你睡着了吗？

：我妈说炖了鸡汤晚上给你送过去

：我可以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妈吗

十几条消息，断断续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常玉才惊觉自己竟然一觉直接睡到傍晚。

手机里除了许越的消息就是常淑云的，还有何瑞文晨淇他们的关心。

他先是一条条回复了许越，刚准备继续回复常淑云，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醒啦？”

是许越。

“刚醒。”

才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神，常玉的嗓音有些沙哑，说话也透着一股懒懒的劲儿，勾得许越在电话那边差点找不明白东南西北。

他咳嗽一声，“我看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妈又催得急，就把你地址告诉她了。”

怕常玉生气，许越又补充道：“我妈应该快到了，她把东西送到就走，不会上楼的，你下楼接一下就成。”

常玉有些无奈，“大老远跑一趟干什么？我可以骑车去你家的。”

“你脑袋还没好就想着骑车了！我要你再请一个星期假不是开玩笑的，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又有人找茬怎么办？这次只是轻微脑震荡，那下次呢？”

“你太草木皆兵了，”常玉不太理解许越对这件事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偶尔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我哪有这么脆弱。”

“反正你不准单独行动，也不准跟人打架，我已经派刘一宇盯着你了。”

刘一宇？

常玉站起身倒水，有点不服气地嘀咕一句，“他之前还说认我当大哥，现在怎么变成你的狗腿子了。”

许越没听清，“你说什么？”

常玉：“没事，你现在到地方了？”

“没。”

许越那边刚好传来教练叫他名字的声音，“在服务区停一下，我得上车了，你在家等着啊我妈马上就来了！”

说着，生怕常玉拒绝似的，许越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断。

又过了两分钟，这人估计是在车上坐好了，继续发来消息。

：我有眼线的，在家在学校都好好休息

常玉只好回复：知道了，好啰嗦。

：啰嗦了你也不听，你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常玉撇嘴，没回复。

这个点正是店里开始忙的时候，陈晓燕送来饭菜又急匆匆回去了。

常玉十分过意不去，嘴上谢了好半天，吃完饭还是骑着车赶去许越家帮忙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