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玖脸上那道伤痕很浅，却像根刺，突然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疼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多可笑的问题，有伤怎会不疼，小伤也是伤，更何况身上还有更要命的伤口。

“属下不......不疼。”

暗玖此刻似乎比萧衍更无措，鬼使神差地将脸蹭到他的手上。

贴上了整个掌心。

温热的肌肤相触的刹那，萧衍呼吸都停了。

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指腹下的触感让人上瘾。

奇妙的触感，从未有过的体验，很软热热的摸起来很舒服。

又止不住地揉了揉，心里来了一丝欢悦，原来是这种感觉，软乎得不行。

暗玖的睫毛扫过他手腕内侧，痒痒的，像被幼猫的尾巴尖扫过。

丝丝痒痒，挑弄人心。

——原来人的脸这样软，像捧着一团刚蒸好的糯米糕，还带着湿润的热气。

萧衍摸上了瘾。

名为理智的烦人家伙又跳了出来，叫萧衍赶紧松手，赶紧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萧衍推开它，让它有多远滚多远。

听你的？

那么多次，自从回京之后萧衍未尝有一日不克己复礼，事事皆照着规矩旧制。

宫中礼法萧衍烂熟于心，虽不说从未犯过错，倒也没留下过任何把柄。

可那又如何，最终也是落得个郁郁寡欢...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主子...”

萧衍的掌心被暗玖的泪水浸得湿热，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小暗卫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此刻却在他手里委屈得发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像是要把这些年憋住的全都流尽。

“主子......”

暗玖又唤了声，声音闷在他掌心里，带着不敢说出口的乞求。

萧衍用拇指去擦他眼下的泪，却越擦越多。

那不知死活的家伙此刻又跳了出来，萧衍望着它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最后克制不住自己，直接在心里一把掐死了它——去他的规矩体统。

我只要我的小暗卫。

第3章 亲亲

那温热的泪会让萧衍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陌生的绞痛。

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尖狠狠拧了一把。

他向来是舍不得自己的小暗卫受委屈。

这种疼与外伤截然不同——不会流血，却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伤口，却疼得人心都发酸。

这一刻萧衍突然恨极了自己的清醒。

恨那些所谓的规矩体统，恨那极度的清醒自持，让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相贴的温暖。

让他至今才明白过来，让他大梦初醒。

自己活得实在太荒唐。

“可不可以......”

暗玖突然开口，话到一半却又被强行闭口截断。

他整个人都在萧衍的怀里发抖。

太得寸进尺了。

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才敢问出这句，却又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萧衍没听清。

只是暗玖的睫毛扫过他虎口，湿漉漉的触感和身体的紧绷让他心尖抽痛。

萧衍活得实在太规矩，规矩得他的生活就像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

人间乐事他也未曾体会几样，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需要克制。

在权力争锋的皇室，他不敢交出半点真心。

唯恐行为有失偏颇。

可那时的少年却突兀地闯了进来，打破他如死水一般的寂静。

那些细小的僭越，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起初只是细小的裂纹，渐渐就化开了厚厚的冰层。

细腻地慢慢地探进他的深处，安抚着他湖底下的波涛汹涌。

霸占了他的整个心神。

——而如今这种奇怪的疼痛比任何刀伤都难捱，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看来已经是疯得不成样子了......

“抬头。”他哑着嗓子命令。

手指却温柔地托起暗玖的下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看着我，要什么都可以？”

主子的指尖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麻。

这句话更是在他脑中炸开惊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要什么都可以？

暗玖抬起透红的眼眶，脸依旧蹭在萧衍手中，一脸的请求，一脸的委屈。

“可不可以...再看看属下。”暗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像一片雪落在萧衍心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样逾矩的请求，主子定会觉得他贪得无厌......

萧衍的指尖一顿。

他看见暗玖迅速低垂的睫毛，遮住哭得透红的眼尾。

这个总是沉默的暗卫，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等着进入无尽深渊。

萧衍的心猛地揪紧了。

突然地靠近，双手捧上暗玖的脸。

额头相触，眉眼凑得极近，近到能数清暗玖湿漉漉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