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一顿，杯中酒液泛起细微的涟漪，果然还是来了。

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弧度：“苏小姐才情无双，自是极好的。”

同上一世一样的回答。

皇帝果然满意地捋须：“既是如此，那私下可多走动一番。”

“儿臣...”萧衍看向他的父皇。

“遵旨。”

他垂眸应下，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宽袖下的左手却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从来都没给过他拒绝的权利。

但接下来也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很好，佳人一对。”皇帝的笑声与周围大臣的附和交织成网。

只有萧衍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酒气熏得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眼前的一切仿佛与前世重叠。

重来一世后，他第一次这么具体的、直观的感受到两世之间自己的心境...

“殿下，该敬酒了。”身旁的侍从小声提醒。

他机械地举杯，心思早已飘回府中——那个抱着暖炉等他的人。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都与他无关。

宴罢。

“殿下，留步。”一女声唤住他。

苏颜手捧一香囊：“这是小女亲自绣的，还望殿下收下。”

大臣们还没散尽，都在一旁看着，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甚至还有人低声赞叹：“果真是郎才女貌......”

萧衍瞬怔住，“不该如此的。”

明明苏颜厌恶他要紧，对他避之不及。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方才才敢这么快答应父皇。

萧衍压住心神，语气疏离：“苏小姐，你我尚未相知，恕在下不能收。”

“可陛下说让我们好好培养感情，七殿下不收...”

“怎么你来我往啊？”

“这不合礼法。”萧衍执意推脱。

“可陛下还在看着我们，殿下确定不收下吗？”

苏颜借着递香囊的动作凑到他耳边，语气里还带着点挑衅和威胁。

萧衍立马偏开：“为何这一世苏颜的举动与前世截然不同？？”

“苏颜不是该喜欢萧远之吗？”为何如此行径？

萧衍只觉一股恶寒。

“苏小姐自重。”

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苏姑娘亲自绣的，衍儿这般推脱，怕是不妥。”

萧远之倚在案边，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

如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举动，而上一世守规矩的萧衍绝对会收下这个香囊。

可小玖......

萧衍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正要伸手接过那烫手的香囊，忽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眉头微蹙，随即——

“咳...！”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地上，有几滴甚至溅在了香囊上。

那精致的香囊顿时染上点点猩红，苏颜吓得惊呼一声。

一把丢掉香囊，厌恶地取出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只恨不得擦掉自己一层皮。

萧衍死死盯着苏颜，这苏颜行为也太怪异了，怪得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衍儿！”皇帝拍案而起，怒意勃发，“你这是做什么？！”

萧衍压住不适，向前几步跪下，“儿臣向来身子不好，惊扰了苏小姐，是儿臣的错。”

“请父皇责罚。”

“衍儿，你这借口还要用多少次？幼时你身子弱朕知，可不都调理好了。”皇帝语气极其不好。

“儿臣......”

“陛下，小女相信七殿下不是有意的。”

苏颜又假惺惺凑上前来求情。

“衍儿你看看，苏姑娘对你这般好！你到底在干什么？”

萧衍垂眸盯着地砖上的血点，心底翻涌起刺骨的寒意。

冷笑一声。

他也想问问他这位好父皇，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从小到大，就从未得过他半分真心。

“儿臣并无对苏小姐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儿臣只是觉着进展过快了些，收了香囊不合礼数。”

萧衍无力地接着解释。

“衍儿，你成天惯会说这些，那父皇的话你是一点不听？”

萧衍无话可说.....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一片死寂。

一旁的大臣只恨自己太贪杯，该早早离去的。

“陛下，别动怒。”

苏颜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温婉似水，打破这样的气氛。

“七殿下肯定不是故意不收小女的礼，今日天色已晚，陛下也该早些休息，保重龙体。”

“莫要动怒。”

“只是今日臣女父亲感了风寒并未前来......”

话音未落，她突然轻咳两声：“可否让七殿下送送臣女，臣女怕黑。”

皇帝闻言，面色稍缓，转向萧衍时却仍带着几分愠怒：“衍儿，你看看人家苏姑娘，处处为你着想！”

他重重叹息，“你何时才能懂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