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封存着花浮舟的三段记忆。三百年前，我还在梦泽边上开当铺。某日傍晚，花浮舟提着一坛酒找到了我。说要请我喝酒。我说我不爱喝酒。她很惋惜，就说要与我做生意。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随便。”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就问她打算当什么。她说她要当三段记忆。我查看了那三段记忆，觉得很普通。就告诉她，这记忆并不能换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却说，价值非存于物，而栖于心，这三段记忆，与她来说很珍贵。”

“我并不十分认同，但还是问了她想要什么。她说她要去做一件事。如果顺利，三日后，她就来取当金。如果不顺利，就让我把它送给一只叫云简行的野狐狸。”

记忆突然被撕开，云简行藏在袖袍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呼吸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她居然早就知道……

古川没有理会云简行的情绪波动，自顾自继续道：“我同意了，她很开心，硬赖在我院子里独自饮完了一整坛酒。她说她在南山建了一座城，邀我去开店。我没答应，她也果真没有再来。”

“但我心里记着答应她的事，最终在两百年前搬来了鬼市。我本意是想将这记忆交给你之后便离开。但我却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你居然去取了烬心木，一片一片拼好了她的元神。”

古川眸色默然又不解地看向云简行。

“我看着你建立云化城，抽取万妖情丝供养烬心木，看着你将她的元神送入人间重塑肉身。又看着你让她一步一步寻回记忆。我却始终无法理解，就像我无法理解乔生为何会重生出六欲一样。”

云简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情之一字，不问因果，只论劫数。不知何时入骨，只知再难回头……”

他攥紧白釉瓷瓶，指节泛白。瓷面冰凉，却灼得他掌心发烫。

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室内，抬眼望向庭院内亭亭如盖的枇杷树，似乎看到了当年她树下独酌的模样。

古川指尖抵在铜钱上，对着云简行的背影道：“我向来说话算话，今日你能来，就是我们的因果。我既然送出了铜钱，便没有随意收回的道理。三百年前，她说随便，那我就替她做决定了。”

古川抬指，掐出一道法诀打向枇杷树。

三道虚影从枇杷果中抽出。

云简行反手一抓，侧眸对着古川道了句多谢，便抬脚走出了当铺。

云简行走后不久，阴影中突然走出一道人影。

一只独眼鬼立在古川身后恭敬道：“大人。”

古川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的铜钱道：“我的承诺已经完成，我也该离开了。典当行和居屋都留给你，你是鬼，鬼市的生活更适合你。”

独眼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躬身听从了古川的吩咐。

*

云简行回到小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被子被蹬地七零八落，姜晗抱着枕头，呼吸绵长。

云简行坐在床边，手中紧握着瓷瓶，眸色深深地盯着她熟睡的背影。

半晌，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指尖在瓶口轻捻，手指一弹，一团金色光雾就进入了姜晗脑海。

云简行侧躺在她身后，虚虚环住她肩膀，闭上双眼，意识和光雾一起沉入了那片记忆之中。

蓬莱仙山，思过崖。

扎着小辫儿的女童正跪在石壁前打瞌睡。姜晗睁眼瞧见的就是思过崖三个大字。

姜晗有些懵。揉了揉发虚的脸，却被眼前的一双小肉手惊了一跳。

绣着云纹的衣袍松垮垮挂在身上，姜晗伸着短了一截的胳膊往上摸，竟然摸到了两个丸子头。

呃……这又是什么情况，她这是变小孩儿了？

一觉醒来变成肉包子姜晗正一脸懵，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鹤鸣。仙鹤落地化为一个小道童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软垫，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小道童哼哧哼哧跑到她身边，把软垫放到她面前，没好气道：“你就嘴硬吧！害的我大半夜还要来给你送吃的。”

姜晗被小道童莫名训了一通，但却一点不恼，因为小道童已经打开食盒将一碟子蜜枣糕塞进了她手里。

糕点表面撒着细碎的金桂花瓣，透过半透明糯米外皮，能隐约看见内里的泥馅。

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姜晗决定原谅他，拿起糕点就往嘴里送。枣泥混着蜂蜜瞬间溢满口腔，姜晗开心地眯了眯眼。

小道童却不依不饶，继续埋怨。

“你说你，天机镜是你能摸的东西吗？可你不仅摸了，居然还把它弄裂了一条缝。照你这闯祸精的本事，师傅早晚把你赶出寒玉峰。”

小道童越说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