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眼下却有一个更关心的问题。

她推开云简行，一错不错地睨着他。云简行幽蓝色的眼瞳中氤氲着水雾，眼尾微红，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云简行，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云简行气息微乱，抬手撩开她黏在脸颊的发丝：“你指什么时候？”

“我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她们一家三口车祸，唯独她活了下来。原以为是幸运，但随着花浮舟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觉醒，姜晗觉得事情似乎并非表面这样。尤其是，她曾在车祸现场见到云简行这件事。

指腹蹭过她脸颊水珠，云简行坦诚道：“我们并非只是见过，是我亲手将你送过去的。”

姜晗心底忽的生出一丝不安：“你，什么意思……”

云简行的目光地扫过她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肤，然后直直望进她眼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并非因为车祸，而是因为八岁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并不是你。”

他的话像是巨石顿时砸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姜晗胸腔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

耳边嗡嗡作响，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空气。姜晗最终得到了那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云简行轻叹，手指扶上心口，轻轻一点，一缕金色丝线便从心口被扯出。他挑开她衣襟，露出了她心口的琉璃色火焰。

丝线融入图腾，一种奇怪的情绪渐渐体内复苏。

“我花了两百年拼凑你的元神，送入人间养魂。与你签同心契，的确是我想与你在一起，可更重要的是，它能捆缚你神魂不散。”

神魂不散？所以空蝉说她神魂不稳，居然是因为她本就是依附在别人身体里的一抹孤魂？

震惊，不安，惶恐逐渐在心底发酵，她忽然想起了那颗被光线连接的心脏。

“……代价就是你的心头血吗？”

云简行眸色渐深，最终只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是。”

姜晗深呼吸，喉咙里像堵着浸水的棉花，酸胀难忍。这种奇怪的情绪，让她感到陌生。

“所以，我就是花浮舟？”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惊起了萤火漫天。

云简行喉结滚动，说出的话却有些小心翼翼：“我说过，你可以只做姜晗。”

只做姜晗？又是这句话……

鼻腔里冲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她偏过头仰着下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艹，哭什么？

眼泪无声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倔强地咬着唇，可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为了云简行，亦或是，为了荒废了青春抚养她长大的徐女士……

还真是……丢人啊……

“别怕……”云简行声音低沉沙哑，拇指摩挲过她脸颊，最终在她眼尾落下一吻：“我会一直在。”

他会……一直在……

云间行的额头贴着她的，鼻尖几乎相触，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狼狈的、破碎的，却被他专注的目光一点点拼凑完整。

她从未想过自己以为的偶遇，竟真是他蓄谋已久的重逢。

吾妻浮舟……

脑海里再浮现出这四个字，从桃林初遇，到被云简行逼婚，甚至是他牵着她横渡三途川的画面在脑海里愈加清晰。

带着水珠的手指抚上他鬓边银丝，姜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这个，也是因为同心契吗？”

云简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晗闷闷地吸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现在有了琉璃心火，就不需要你再用心头血供养同心契了，是吗？”

她声音微颤，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希冀。

对上她哭红的双眼，云简行心口一滞，忽然有些后悔将情丝还给她了。他扶上她手腕，再次点了点头。

姜晗忽然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了地。

她没再说话，只是仰面长呼一口气，像是要把郁结的情绪都叹出去。

星辰低垂，仿佛伸手可触。

罢了，知道他不会死就好。花浮舟也好，姜晗也好，都不影响她此刻是谁。

夜风的凉意灌入肺腑，冲淡了胸腔里灼烧般的痛感。再垂眸时，她已经变了眼神。

拇指一转，姜晗一把捏住云简行脸颊，红着眼威胁道：“你最好没有骗我。”

云简行原本深情款款的眸光瞬间涣散，变成茫然的呆滞。

姜晗睨着他，报复地又扯又捏，就像在蹂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兽。

等她揉搓够了，云简行挑眉：“不哭了？”

姜晗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忙从他身上跳下来，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