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长进了，还不好讹了。”

姜晗戏谑看向她：“所以，甘棠大人，您承认之前是在讹诈我喽。”

甘棠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云简行：“我可什么都没说。”

姜晗狐疑看向云简行，却见云简行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对伶虫笑道：“我看这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伶虫会意，附和道：“对对，蛋蛋还在家呢，肯定该饿了。”

“对对对。”云简行一边附和，一边搭着伶虫的肩膀往回走。

黍离凑过来：“狐狸多狡诈，你看他多会演。”

姜晗瞥向他：“我谢谢你提醒。”

*

院子里一片狼藉，姜晗拧眉看向损毁殆尽的花草和几乎变成废墟的厨房，算是彻底体会的甘棠的心境。

几人形容狼狈地出现在鱼丽的画中。

鱼丽一边嫌弃，一边心疼地抱着蜻蛉，揉着她的脑袋将这世间的臭男人都骂了一遍。

默默站在一旁三个男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谁也没吱声。

酒足饭饱，洗漱一新的姜晗此时正趴在被窝里，眼神火热地盯着手心那颗夜罗刹的瞳仁。

“这就是恶鬼之眼？”姜晗问。

乔生科普道：“夜罗刹曾为地狱最底层的守狱者，镇守幽都之山的黑水畔，看守着幽都至宝黄泉之眼。传闻黄泉之眼为阴间窥视阳世的窗口。或者说它本身就是黄泉的一道缝隙。”

姜晗听得一知半解：“也就是说有了黄泉之眼，我就能从黄泉进入人间？而我现在只需找到进入黄泉的办法，就能回到人间？”

“不错。”

姜晗迟疑了：“可这要怎么用？”

乔生理所当然道：“还能怎么用？当然是吃掉喽。”

“啊？”

“啊什么啊？很困难吗？”

姜晗：……

当然困难，这可是恶鬼的眼珠。一想到那股扑鼻的恶臭，姜晗顿时腹内一阵翻涌。这怎么下得去嘴？

乔生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到鬼市来是干嘛来了？不就为了拿到恶鬼之眼吗？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你居然不愿吃？”

顿了顿，乔生突然语调一转：“你是不是看上云简行了？所以不舍得走了？”

姜晗蹭的坐起来：“谁看上他了？我不过是嫌弃……”

乔生语调微扬：“嫌弃什么？”

姜晗咬牙，算了。她捏起瞳仁，做足了心理建设，缓缓递到嘴边。

“呕……”

乔生忍不住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办法，她这人什么都能屈，就是屈不了嘴。

忍着不适姜晗将瞳仁放入口中。瞳仁刚一入口，就化为一道凉意瞬间钻入了咽喉。凉意逐渐转化为暖意，一股奇异的感觉开始在体内蔓延。

姜晗正在细品这种奇异的感觉，耳边突然又传来了水滴声。

意识忽然被拉远，姜晗重重倒在了床上。

……

睁开眼，入目就是那熟悉的四个字：吾妻浮舟。

指尖抚过树杆上深深的刻痕，最终停在了那个并不规整的“妻”字上。

手腕上的红绳忽然开始闪烁，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起了风。

姜晗仰头望去，无数光线沙沙抖动，光线连接的心脏开始跳动，血液顺着光线正源源不断地流向树干。

心口传来刺痛，姜晗呼吸一滞，刺痛顺着肋间隙游走，似有源源不断的热量开始向心脏汇聚。

树洞深处亮起无数的蓝色光点，疯狂向外扩散，枯木犹如从长眠中惊醒的骸骨，从裂纹里钻出的崭新的皮肤。

新芽迅速膨胀，表皮撑裂时弹出无数细小的青色筋络。

这棵枯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

隔壁房间内蓝光暴涨，压抑痛苦的低吼不断自云简行喉间溢出。

皮肤之下的血管中蓝光涌动，心脏剧烈收缩，每一次跳动都像丝线勒紧。他弓着背，手指死死抠进地面。

鬓边墨发逐渐变为灰白，像被无形的火焰焚烧，一寸寸向下蔓延。

肺腑里的妖力挤压每一寸经络，几乎吞掉他所有的理智。

乔生听着隔壁痛苦的嘶吼，看着姜晗痛苦的表情，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冤孽啊冤孽。

可话又说回来，他与璇绮又何尝不是一场冤孽呢？

第五十章 谷风

窗纱被晨光浸透，一缕阳光斜斜照进房间。

姜晗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一股酸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她满脸痛苦地坐起身，听着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知道的是她睡了个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揍了呢。

睡眼惺忪地推开门，院子已经被收拾一新。云简行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听见姜晗出来，正回过头看她。

初阳落在他肩头，映着晨曦的薄雾，闯进视线，姜晗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