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她守护苍生，看着她救赎弱小。可明明她才是与她最亲近之人，为何她就是看不到呢？

于是，她将一缕浊气偷偷藏进了她的战甲里，并将空蝉交给她的那柄由黑火淬炼的匕首亲手扎进了她后心。

她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元神之力，可凭借她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伺候，她明明可以主动给她，却非要她自己来取。

岚音颤巍巍拿着当年那把匕首，嘴角的苦笑加深，喉中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

“花浮舟，你让我没有心！”

*

自夜罗刹死后，封存于鬼市地下的死气被净化，鬼市也恢复了生机。

天酒屋门前的那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也在甘棠等人的全力救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棵槐树居然开花了。

夜风拂过，繁花满树。

鬼市鲜有庆典，几位大妖开了个会，决定在鬼市举办第一届槐序宴。

以古槐为中心，半径三里内开启了夜市。

众妖品酒赏花，以物易物，整个鬼市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

甘棠在大槐树下摆了数百坛酒，行露赞助了半条街的小吃摊，鹤南周更厉害了，掷骰子送灵晶。就连云山典当行都街上支起了摊子，发起了宣传单。

一时间整个鬼市热闹异常。

姜小羽拉着蜻蛉，与伶虫三人早就跑得没了影。姜晗揣着手，身边站着左右两护法，生无可恋地闲逛。

黍离睨着她一双包裹结实的手掌，嗤道：“臭狐狸果然没用，我若是跟着必然不会让你受伤。”

云简行没吱声，只紧抿着唇，在黍离鄙夷的目光中缓缓转向了别处。

这件事他无从辩驳，幽冥渊煞气会侵蚀妖的神志，他跃下山崖的那一瞬便失去了方向。最终才靠着燃烧妖力寻着同心契的微弱连接找到了她。

在他看见她被灼烧地不成样子的手时，天知道他有多想去杀了语忘。

可不行。

同心契能暂时锁住她的魂魄不致溃散，然而重塑元神，寻回自己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云简行眼角闪过一抹苦涩，如果注定不能相守……那自己将她强留在身边的决定，真的对吗？

云简行的沉默换来了姜晗的侧目，她偏头就瞧见了他冷沉的脸色。不禁一怔。

他这是生气了？

云简行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若不是真被戳到了痛处，他也不会选择沉默。

所以，他这是因为内疚吗？

姜晗白了黍离一眼。

黍离双手一摊：……他也没说错啊？

默了一瞬，姜晗走到一旁卖糖人的摊子上，买了一根糖人，递到了云简行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只挑眉看着他。但云简行却读出了很多。

她在哄他……

嘴角的笑意开始有些压不住，云简行接过她两只手夹着递过来的糖人，挑衅看向黍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嘿，臭狐狸你耍诈！”

黍离不满抗议，说着就要上手去抢。一狼一狐站在街市上就开始了小学生打架。

姜晗无语望天，她就多余心软。

街市热闹异常，姜晗走在这熙熙攘攘的妖鬼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无论是妖是仙，亦或是鬼，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些与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仙人会因为贪念而去伤害，恶鬼也会因善念而选择救赎。善恶的本质不在身份，而在本心。

姜晗穿过人群，回望云简行，不禁喃喃道：“那我的本心又是什么呢？”

姜晗心里想着事，冷不防脚背一沉，低头瞧见了一男童正踩在她脚背上。

男童身穿白衣，手中提着灯。他猛然抬头，空洞洞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

男童嘴角咧开一个笑：“抓住你了。”

未及姜晗做出任何反应，灯芯明灭间，火焰已经转为幽绿色。

姜晗浑身一轻，和男童一起被吸入了灯笼。

灯笼陡然落地，瞬间被幽绿色萤火吞噬，灼烧之后，未留下一丝痕迹。

姜晗气息消失的瞬间两人停止了争斗。

云简行放出灵蝶，黍离放出黑雾，在两只大妖地毯式地搜索之后，姜晗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鬼市，就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第七十一章 拿你炼丹

姜晗觉得自己可能命不太好。父母早亡，相亲失败，就连来到浮世也是处处碰壁。流血受伤是小事，丢了小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在她看见恢弘的宫殿主位上端坐的岚音时，小小心虚了一把。

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防身的武器一件没带，岚音若是真起了杀心，她可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吗？

鱼肉默默屏息，趴在地上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