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沉默地盯着云简行的尾巴，云简行就沉默地盯着她。

半晌，姜晗终于动了。

她手腕一翻，天墟珠就已经出现手中。姜晗把珠子递到云简行面前，却并未抬眼看他。

“你不是要借天墟珠吗？借给你，权当是补偿了。”

云简行扣着她手腕的手指一僵，那双噙着笑意的幽蓝色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他缓缓松手，尾巴抽离，忽地自嘲一笑。

“抱歉，原是我自作多情……”

他后退半步，冷沉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天墟珠，转身决绝而去。

姜晗眉头紧蹙，手还僵在原处。她怔怔看着那颗纯洁无垢的天墟珠，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

她真的有资格代替花浮舟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第七十五章 九尾进阶

茶馆因为众人的四散奔逃，茶碗板凳歪了一地。

独眼鬼默默扶起板凳，语重心长道：“仙主向来杀伐果决，为何独独在情之一事上踌躇不前？”

姜晗一怔，转眸看向他。

独眼鬼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递给她。茶碗中的茶水因为挪动泛起了一层涟漪。

姜晗忽然想起了苑柳，想起了夕颜，想起了夜罗刹。想起了他们深埋于心底的遗憾。

说起遗憾，姜晗不长的人生中的确曾有很多遗憾。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性格多少是有些扭曲的。这种扭曲在徐女士接她回家的那一天就被她完美地隐藏起来了。

徐女士代替她承担了大部分的恶意，而她也努力用坚硬的壳包裹自己，从而不成为她的拖累。

可伪装这种东西，装的久了，连自己都会忘记。忘记自己的心原本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姜晗枯坐在天酒屋的屋顶，抬眼望向云化城的方向。现在这个时间云化城还没有建成。云雾缭绕下的仙山郁郁葱葱，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

一双长腿从身后走来，甘棠姿态闲适地坐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

姜晗挑眉看向她，抬手递给她一盏酒：“想男人。”

甘棠嗤笑，抬手接过酒盏，拿眼尾扫她。

“口是心非。刚把人气跑，这会儿就又想了？”

姜晗叹道：“是啊，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正觉得遗憾呢。”

“呦，那你赶紧了。遗憾这东西啊，可不会随着日子的推移消减，反而会因为求不得逐渐加深，最终就成扎在心里的一根刺。遗憾变成执念，执念就成了恨。浮舟啊，亏你还是仙人呢，怎么还没我一只妖活得通透呢？”

姜晗默了一瞬，自嘲一笑。她抬盏，对着甘棠攒了句：“精辟。”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涌起了滚滚闷雷。

姜晗抬头望去，正是云化城的方向。

“这是，有人要进阶？”

相比于姜晗的诧异，甘棠却显得淡定很多。

“是啊。云简行七尾进阶九尾。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甘棠晃着琉璃盏，语调随意：“他不是去幽兰圣殿借天墟珠了吗？我以为你知道。”

姜晗突然顿住：“所以他去盗取天墟珠是为了进阶？”

甘棠没理会她用的“盗”字，颔首道：“九尾进阶需要受天雷淬体，但危险很大，所以我建议他去找你借天墟珠分摊伤害。”

甘棠看着姜晗逐渐拧起的眉头，试探问道：“怎么？你没借？”

此时，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眼间便遮蔽了大半个山头。

一道刺目的金光在云层中央撕开一道裂缝，带着万钧之力陡然砸向地面。

姜晗神色一凛，闪身消失在了楼顶。

甘棠看着化为一道惊鸿消失的姜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咋舌赞了声：“好酒。”

天色愈加暗沉，雷光如巨龙咆哮，裹挟着毁灭之威直贯而下。

云简行单膝跪地，八条尾巴已被劈得焦黑残破，唯有新生第九尾的虚影在雷光中明灭不定。

啪嗒……

鲜血自嘴角滴落，在地面砸开一朵血花。他周身燃烧着狐火，眸中的蓝芒因为涌动的妖力而变得愈加幽深。

九尾狐族一生需经历三次进阶，每进阶成功一次，妖力就会提升一大截。可强大的妖力也代表着极高的风险，是以目前存于世的九尾狐不过青丘狐族的三位长老。这期间并非没有狐族进阶，只是没人成功罢了。

云简行擦掉唇角鲜血，仰头望向苍穹。瞳仁里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天雷，嘴角却扯出一抹桀骜的嘲讽。

“来啊！”

雷霆携着灭世之威直扑而下，就在雷霆即将吞没他的刹那，一道纤瘦的身影破空而至。

长枪横空，硬生生斩断半截雷光，一道金色屏障瞬间将二人罩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