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圣上驾到，还不行礼！”徐直尖声呵斥。

女孩们惊恐，佯装镇定，下意识看向郑观音。

圣上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郑观音。

昔日丰腴、肤若凝脂、面若银盘，凤仪之诏的太子妃，此刻瘦削干枯，粗布衣衫若农妇。

唯有那腰杆子依旧挺直，头颅尊贵的高昂着。

对视良久，郑观音缓缓垂下眼眸，躬身行礼，“恭迎陛下！”

杨舍娘与女孩们这才躬身行礼，“恭迎陛下！”

圣上沉默。

果然，这些孩子一直养在这里，只会受郑观音的影响。

寒风吹来，女孩们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圣上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人衣着单薄，“免礼！”

走进灶房，桌上是尚未吃完的饭食，罐子里没有多余的。

米袋里的粟米不多，省着吃，才能吃到月底，院子里种的菘菜、萝卜，便是她们一年四季的菜。

柴火每月按量供应，冬日会有少量劣质煤烤火取暖。

这些于曾经的天潢贵胄来说，是苦难的日子，但对于穷苦百姓来说，却是天堂般的日子。

女孩们忐忑不安，跟在母亲身后。

郑观音不知这人来干嘛，玄武门之变后，再不曾见过。

英武、俊郎的秦王蜕变成气势迫人的帝王，令人不敢直视。

又有一批内侍进来，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放在院中。

“陛下！东西齐了！”内侍躬身道。

“嗯，打开！”

箱子依次打开，里面有吃食、寒衣、狐裘、绫罗绸缎、笔墨纸砚，以及一床床的锦被。

郑观音惊愕，不年不节的，送这些，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脸色不由得冷下来。

“这些是御寒之物，锦被中是最新的棉被，御寒保暖极佳！”

“孩子们年龄不小，该教习礼仪，明日起会派人来教。”圣上没理会郑观音她们想啥。

说完背着手走了，内侍们亦走了。

拥挤的小院又恢复了清静，院门没锁。

“阿娘(阿姐)！”几人望着郑观音，不知所措。

“先把东西抬进屋！”郑观音道。

管他安的什么心，先顾了眼前再说，总比饿死、冻死强。

抬进屋，取出锦被，与柔软的蚕丝被不同，这锦被蓬松、有重量。

因为棉花不多，都没舍得用棉花纺纱织布，仅用来做棉被御寒。

“阿娘，真暖和！”最小的女孩脸埋在锦被里，感受温暖。

玄武门之变时，她才一岁，什么都不懂。

郑观音将寒衣按大小分给孩子们，孩子们开心的穿上。

“阿娘，这是什么？”小女儿打开一只白瓷罐，里面装着红褐色的块状物。

郑观音拿起来闻闻，一股甘蔗的清甜味儿。

“好像是红糖膏?”郑观音不确定。

味道比红糖膏还好闻，不过红糖膏是膏状，这个是块状，难道是岭南最新贡品?

拈起一点儿糖屑放入口中，整个人呆住。

“阿娘(阿姐)！”杨舍娘和孩子们紧张地呼唤。

“来，你们尝尝！”郑观音掰着一块，给大家分食。

杨舍娘还好，曾吃过。

孩子们几乎没啥记忆，这种甜味十足的味蕾冲击，当即人就呆住。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郑观音又打开另一只瓷罐，是白晶晶的细颗粒，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这是何物？”众人眼巴巴的望着郑观音。

饶是望族出身的她，亦没见过。

凑近嗅了嗅，没闻出啥味儿，若有若无有股清甜味儿。

郑观音拈了几粒放入口中，哇，真甜！

“尝尝！”

“阿姐，咱们这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啊！”杨舍娘擦着泪道。

“阿娘，快看，这是什么？”小女儿从另一只箱子里，翻出一副棋。

六星形网格棋，六种不同颜色的棋子各十五枚，边上写着玩法。

几人就着幽暗的灯光，磕磕绊绊下起跳棋。

有了玩耍的棋牌，寒冷的夜过得极快，小院里不时发出欢笑声。

第160章 天无二日

“陛下！太上皇的眼镜已做好！”苏一尘奉上一个轻便小匣子。

小匣子狭长，好像有磁性，圣上用了点儿力才打开。

一张绸布包裹着一副眼镜，玳瑁材质的框架，水晶镜片清澈透亮。

圣上好奇，戴上感受感受。

“呃，陛下……”苏一尘话未说完，就见圣上戴上。

圣上只觉得眼前一片迷糊，头晕眩得厉害，忙取下。

甩了甩头，闭上眼，缓解晕眩感，“苏少监，这眼镜怎么视物不清?晕眩得厉害?”

“陛下，此乃老花眼，专为老眼昏花的老人设计。

您正值壮年，视力极佳，与老人的眼睛有所不同，自然无法视物，还会有晕眩感。”苏一尘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