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初目睹了这一切，饶是她心志坚如顽石，此刻也忍不住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抬手。

仅仅抬指一点。

那令她都觉得棘手混沌遗毒，便如同尘埃般被拂去。

那足以拖拽整个洪荒陪葬的自爆，在盘古意志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绝对的掌控！绝对的伟力！近乎道本身意志的体现！

“这就是半步大道境么。”

允初低声自语，清冷的眼眸深处，燃起的是前所未有的炽热星火。

和真正的半步大道境比起来，之前那个‘主宰’，也太贻笑大方了。

今日所见，方知何为真正的天渊之别。

她设想自己若对上那混沌遗毒，或许能胜，但必是惨胜，绝无可能如此举重若轻、挥手抹杀。

允初回味着那简单到极致却又震撼到极致的一幕，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在感受那种拨动规则如琴弦的至高境界。

真正的半步大道境，恐怖如斯。那真正凌驾于混沌之上、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的大道境，又该是何等存在。

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她道心之中熊熊燃起。

她想要变强，变得更强。

“量劫至此，已非量劫。”允初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目光穿透本洪荒大地。

祖巫萎靡，帝俊残喘，巫妖尸骸如山，人族战阵亦在余波中损失惨重。

“劫气未散，量劫还会继续么？”她问天道。

“允初，”天道问，“汝观洪荒万象，历万古沧桑，可知何为天道？”

允初沉默片刻，“天道，是天地运行规则秩序。”

“汝曾施恩泽于人，护其族裔。然量劫之下，天机混沌，汝亦不得强加干预。今人族气运大伤，生灵涂炭，此局，汝以为当如何？”

“破而后立，当重构秩序，善行如涓流，终将汇入福泽之海，得享善果；恶业若渊薮，必引劫火焚身，自食恶果。此乃探底秩序循环，非人力可强逆，因果自有其定数。”

“定数？汝言认为量劫，其本质为何？”

“乃天地自净之劫，涤荡寰宇，清理业障缠身、因果孽力淤积如渊之辈。”

“然量劫之下，业火燎原，焚尽孽障之余，亦有无量生灵，其性本良善，未造深重恶业，却因身处洪流漩涡，或被牵连波及，或被无妄之灾吞噬，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此等生灵，其因果何在？其定数何解？天道于此，当如何处之？”

允初沉默很久，周身陷入玄之又玄的状态，片刻后，她抬起眼，反诘问天道。

“天道至公，视万物如刍狗，在你眼中，一人之殇，与那芸芸众生之劫，与这洪荒运转之大局可有分别？”

“在吾眼中，一人，众生… 无不同。”

第172章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天道那“一人、众生、无不同”的冰冷意念，狠狠劈开了她道心深处一层无形的迷障！

醍醐灌顶。

是啊，她证道混元，超脱凡俗，自诩明悟规则，却终究未能彻底跳脱人的思考方式。

她看到人族损失惨重，心中隐有不平，看到无辜生灵涂炭，道心亦起波澜。

天道此问，非是寻求答案，而是当头棒喝。是在点醒她。

汝之道，偏矣！

“允初，汝之本源自后世人族，虽历混沌磨砺，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无上果位，然……汝之心境，却入了歧路。”

允初心下一凛，瞬间从顿悟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她收敛心神，朝着那天道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

“请天道明示。”

“后世人族，生于末法之世，无仙无神，灵机枯竭，其赖以存续之秩序，乃凡俗智慧于泥泞中摸索所立。”

“然洪荒，混沌初分，万类竞生。此地生灵，或秉混沌魔神遗泽，或承先天神魔血脉，或聚山川日月精华，跟脚不凡，生而强大。其心性，桀骜难驯，慕强好战，其追求，唯力唯道，一心超脱。”

“弱肉强食，乃此间铁则；敬畏天地因果，畏惧无上强者。”

“汝以后世人族之规则，欲揣度、约束洪荒万灵之行止，如同以凡俗之尺，丈量混沌之渊，此路不通。”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允初心上！她彻底明白了。

是了。

她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凡人视角，觉得道理应该讲得通，觉得无辜者应该有某种补偿，觉得混乱需要合理的秩序去约束，却忽略了洪荒最赤裸裸的现实。

在这里，力量即是道理，生存即是正义。

怯懦者被吞噬是常态，强者主宰一切是常态， 所谓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求道执念面前，苍白无力。

洪荒生灵敬畏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头顶的因果和足以碾碎他们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