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舌尖尝到粗麻的苦涩，他才发现口中早被塞了团浸透药汁的麻布，连挣扎的声响都被死死扼住。

江望舒款款踏入会客厅，优雅落座于檀木圆桌前，瓷白茶盏在掌心流转，氤氲的茶香袅袅升腾，动作舒缓得仿佛在品鉴甜点。

反观五步开外，顾云辰被粗粝麻绳捆成虾米状，狼狈地蜷在青砖地上，发冠歪斜，锦袍褶皱里还沾着方才挣扎时的尘泥，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脖颈被迫仰起的角度透着屈辱。

他每一次徒劳的扭动，都让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在寂静的厅内扯出细碎的摩擦声，与江望舒品茶时的清雅声响形成刺目对比。

“不要这么看着我”

“哦对了，京郊外的黑衣卫有好好的伺候将军吗？”

顾云辰闻言挣扎的动作一顿。

是她！

脑海中回忆起那段犹如驴马一般，只知道用双腿赶路的日子。

“不过短短几日，看来给将军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啊”江望舒朱唇微启，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漫布室内，她执起茶盏轻抿，全然无视地上那人因恨意而充血的双目。

顾云辰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空气点燃，喉间发出困兽般的闷吼，似要拼尽最后力气与眼前人同归于尽，却只换来对方愈发肆意的浅笑。

“我给过你机会的”

“不是吗？”

机会？顾云辰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被仇恨充斥的大脑一页一页的闪过与江望舒见过的每一面。

“那日你到长公主府接亲，我给过你机会”

像是怕人想不起一般，江望舒善意的提示到

“若你那时选择离去，大家就会轻松很多”

“可你偏偏挑了个不合适的时机”

“说起来今日也是，你好像总能避开正确的时机做错误的事”江望舒将茶盏轻轻搁回盏托，她支起皓白的下颌，凤目垂落的眸光像是在打量蝼蚁。

“不过本郡主今日心情很好，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要顾府无恙吗？想要顺利领兵前往东临吗？”

顾云辰周身翻涌的杀意骤然凝滞，瞳孔深处泛起冷冽的涟漪。

..这个女人不仅洞悉他的谋划，连京郊黑衣人都出自她手——她究竟是何方鬼魅？

“想要..这个吗？”江望舒微微伸出手，掌心悬挂下一条吊坠，纤白的指尖轻颤，羊脂玉吊坠划出一道幽光。

顾云辰疑惑的望着那抹吊坠，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方才还被恨意灼烧的理智，此刻却被莫名的不安啃噬。

江望舒绷不住噗嗤一声轻笑

“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人家”

“那今日为何带来？给我找不痛快？”

这一刻，顾云辰总算明白，那条吊坠出自赵晚棠！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他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从开始的仇恨到忌惮。

江望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额头的发缝，忽然轻呵出声"啊——差点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尾音拖得绵长，像刀刃上的寒光"不过提前提醒你，我向来不爱听废话。"

"你若是能好好说话，就点点头。"

地砖沁着寒意，顾云辰垂落的发丝挡住半张脸，许久，他喉结艰难滚动，脖颈绷出青筋，终于轻微点了点下颌。

“你是为了报复我吗？”被麻沸散麻痹的舌根还在发木，顾云辰沙哑着嗓音，喉间腥甜翻涌问出这个问题。

“报复？”江望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雕花床榻，榻间的绸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她收回目光时，眼尾丹砂痣随着冷笑轻颤“别太看的起自己，你对我来说也就值京郊外那几日了。”

顾云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死寂中突然爆发连环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沙哑的声线里裹着惊怒，像困兽撞在铁笼上的嘶吼。

江望舒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的人，砖面的泛光映出她眼底翻涌的嫌恶“我不是你娘，没必要解答你的疑问。”

“你只需记住，我方才的说的那几样虽不能十成把握，但你若是拒绝——"

"无论是兵权、顾氏满门、亦或是赵晚棠，我定叫你一样也抓不住！”

顾云辰与她森冷目光相撞的刹那，记忆突然被撕开裂缝，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机会...那日接亲时你说的‘还可以后悔’...”

“你那时是想要我抗旨吗？我怎么可能...”

江望舒看他的眼光更加轻蔑，不耐打断“你当然做不到，因为你就是个懦夫。”

“不妨告诉你，我心中早有心爱之人，若非被人拿住了把柄，用他威胁我..”说到这江望舒语气微顿，目光无意识扫过屏风后的雕花床榻，转瞬又凝成寒。

“抗旨，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可我绝对不会用他的性命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