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噔噔”敲门声响，沈瑶迟钝地反应，是她师尊过来了。

她这次能活着回来，就是她师尊亲自接她回来的。

沈瑶收回自嘲的眼神，轻呼一口气，随后两眼一闭再睁，装作不知，茫然询问，

“谁？”她哑着声问。

“我”

月清长老的声音清冷，仿佛带着冰山雪莲气息。

沈瑶忍耐住想要翻白眼的动作，按照前世的记忆，轻声道，“师尊？您有事吗？”

月清仙尊打开竹门，仙气飘飘的衣袖随风飘起，时不时看见绣着云纹的金色丝绸闪过。

墨发青丝被玉簪挽起，眼神透着寒雪凉意，拒人千里之外，他走到沈瑶身边，微不可及地皱起眉，冷声训斥道：

“只是一个任务而已，沈瑶，你心太浮躁了。”

沈瑶耐着性子，垂眼道，“师尊教诲的是”

但语气还带着不耐烦和不服气。

江明清垂眸叹息，他知道她肯定是没听进去了，但现在她还年轻，无论是讲什么都很难听进去。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药膏，声音清越悦耳，“记得每天在受伤处涂三次”

沈瑶接过，语气平平，“多谢师尊”

江明清还是忍不住开口，冰雪般的眉目冷峻，话语里泛着说不明的劝导，“沈瑶，你自找苦吃又是何必呢？”

沈瑶总是这样，无论说什么，她总是很难从她的那套观念里转变，江明清有时候也很头疼，在众多的弟子里，他其实是最关注沈瑶，最担心她。

沈瑶是七岁的时候入宗门，那时候在挑选弟子里，她并不是像她的师姐师兄那样，修炼天赋出众。所以，最开始她只是作为外门弟子进入苍宸宗，后来在外门入内门选拔时，她才被人注意到。

与周围人相比，沈瑶的眼睛最引人注意。

那是一双有神而炯炯，迸发出雄雄野心的眼睛，江明清注意到她，也是那双不屈服的眼眸，明亮且孤傲，带着她独特的气质，莫名地感染着他，于是出言收下。

九岁那年，沈瑶成为江明清的内门弟子。

江明清之前就收了四个弟子，她是第五个。

大师兄，宋澜渟，性格温和，是宗门的榜样与楷模。江明清也一直把他当做长清峰的继承人培养，对他给予的期望最高。

二师兄，成笛，憨厚老实，是成峰长老的儿子，在炼丹和炼器上天赋出众。

大师姐，席思绵，为人谦逊，是宗门表率之一，落落大方，可以说江明清最为放心她。

其次是顾元歌，是只比沈瑶大一岁的小师兄，他性格是最像江明清年轻时候，平日沉默寡言，也鲜少说话。

唯独沈瑶，最为突出，性格倔强，行事作风张扬。很多时候，江明清都不得不离开长清峰给她处理事情。

他为人冷淡，在很多时候，都是拒人之外。只是一到沈瑶这，他就恨不得把她捆在裤腰带上，天天看着她，免得她到处惹祸。

江明清对沈瑶付出的时间也最多，她的住处是离他最近，那时候她刚进来那会，他每天都得亲自看着沈瑶，一日来回多次。

旁人问起他，他只匆忙留下一句“年岁少幼，自当多些照待”

直到沈瑶长大以后，江明清才稍稍放心了点。

没想到，这第一次做任务时，她又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沈瑶才刚过筑基，年岁不过十五。

稚嫩的脸上透着光，明明眉目如画，一副楚楚乖巧的样子，却总是像街边流浪的野猫一样看见人就要龇着牙进攻。

想到这，江明清眉目微动，又不由想笑，这些年看着她，他都熟悉着她那些小动作和表情了。

沈瑶低头时，就是不想听他讲话。

垂下眼眸，有时候是在翻白眼，有时候单纯就是不想看眼前人。

手指揪在一起，是感到不耐烦。

抿唇，握拳，有时候是觉得不好意思。

……

他手背在后面，看她低着头，故作冷声，“肆意妄为，自食其果”

沈瑶耐着性点头，手指揪在一起，“知道了，师尊”

上辈子，她不服气，急切地想让自己记得这次痛苦的失败，结果最后好得不仅慢，还又被江明清骂了一顿。

江明清骂人的时候，声音特别冷，眼神也很锋利，一点也不像平时那副高冷清淡，冰清玉洁的样子。但明明气得不得了，也不会说特别过分的话。

沈瑶这次决定先好好涂药养伤。

但改变性格，是不可能改变的。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她心思恶毒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形成的。她依旧不喜欢席思绵，也依旧痛恨着那些讽刺挖苦她的人。

她无法释怀。

江明清眉目暗含无奈，看着她的小动作，叹了一口气看她，“那我先离开了，有问题可以找你二师兄拿药”